一夜未眠。
第二天,方平拖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走进市政府办大楼。
他刚一踏进综合科的办公区,瞬间就感觉气氛不对。
原本还在交谈的同事,目光一触及他,便立刻象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紧接着,窃窃私语声便如同夏天的蚊蝇,嗡嗡地从各个角落里冒了出来。
那些平日里客客气气的面孔,此刻都换上了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听说了吗?就是他,把张市长的公子给打了。”
“啧啧,真是脑子被门夹了。一个没根没底的小科员,也敢打市长的儿子?这下好了,我看他以后在这里还怎么混。”
“活该!平时看他装得人模狗样的,原来是个暴力狂。还敢跟副市长的儿子抢女人?”
……
一句句刻薄的话语,象一根根淬了毒的针,狠狠地扎进方平的心里。
他走到自己的工位前,仍旧能感觉到身后有人在对他指指点点。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开了。
一向对他青睐有加的办公室主任王向东,冷着一张脸,走了进来。
“方平,你来一下。”
方平跟着他走进主任办公室。
王向东没有让方平坐下,他轻轻的叹了口气,有些惋惜的说道:“方平,经过组织认真研究,决定调你去文档室那边工作,希望你要理解,服从上级的安排。”
“你现在可以出去交接一下手头的工作,然后去文档室那边报到了!”
轰!
方平的脑子里最后一点残存的幻想,也彻底被这句话击得粉碎。
文档室!
在机关单位里,这三个字就等同于政治上的“无期徒刑”。
他没想到张天浩的报复,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方平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争辩?
质问?
有用吗?
“知道了,主任。”方平他声音有些沙哑。
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在所有同事幸灾乐祸的注视下,开始默默地收拾自己的私人物品。
整个过程,没有一个人上来说一句话,哪怕是一句虚伪的安慰。
抱着纸箱,方平一步步走向走廊尽头那间阴暗的文档室。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方平心中无比郁闷,只想找个地方,痛痛快快地大醉一场。
他拿出手机,翻出通讯录,拨出了一个号码。
这是他大学时的同窗,现在在另一个部门,两人平时关系最好,经常一起喝酒吹牛。
“喂,老李,晚上出来喝一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才传来支支吾吾的声音:“方平啊,真不巧,今晚我老婆让我早点回家,家里有点事,改天,改天我请你!”
“好吧,那我们改天联系!”
方平挂断电话,又拨通了第二个同事的电话。
“哎呀,方平,我这儿正忙呢,走不开啊,下次下次!”
第三个电话,对方甚至直接挂断了。
方平瞬间就明白了。
这些人是怕自己牵连到他们。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所谓的友情,在权势面前,连一张纸都不如。
他独自一人,漫无目的地走着,最后拐进了一家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路边大排档。
“老板,先来一箱啤酒,二十个羊肉串!”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灌下去,暂时压住了心头的那团火。
一瓶,两瓶,三瓶……
方平的眼神渐渐变得迷离,满腔的愤怒、不甘和委屈,如同翻江倒海般涌了上来。
凭什么?
就因为他张天浩是副市长的儿子,就可以为所欲为,抢走自己的女友,毁掉自己的前途?
这个世界到底还有没有天理王法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个女人的惊呼和几个男人污言秽语的调笑。
“小妞,敢来我们的地盘上偷拍,胆子不小嘛!”
方平抬起朦胧的醉眼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白衬衫、牛仔裤,扎着马尾,气质干练的年轻女子,被三个流里流气的黄毛混混围在中间。
周围的食客们纷纷侧目,但没人敢上前,都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自顾自地低头吃喝。
“把手机交出来!不然今天别想走!”为首的黄毛一把抓住了女子的手腕,脸上挂着淫邪的笑。
“放开我!你们这群人渣!”女子奋力挣扎,脸上写满了愤怒和惊慌,但力气上显然不是对手。
看着这一幕,方平胸中那股无处发泄的邪火,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他猛地站起身,晃晃悠悠地抄起桌上一个空啤酒瓶,朝着那几个混混吼了一声:“放开她!三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女人,你们还要脸吗?”
三个混混被他突然的怒吼震了一下,随即看他一身廉价的衣服,还喝得醉醺醺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狞笑。
“哪来的醉鬼?想英雄救美?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为首的黄毛骂骂咧咧。
方平冷笑了一声,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那黄毛还没反应过来,方平手中的啤酒瓶已经“砰”的一声,在他同伴的脑袋上开了花!
玻璃碴子混着鲜血飞溅,那人惨叫一声就倒了下去。
剩下的两人都懵了。
方平扔掉瓶颈,一记干脆利落的侧踹,将抓着女子的黄毛踹了出去,重重地撞在旁边的桌子上,盘子碗筷碎了一地。
最后一个混混吓破了胆,怪叫一声挥拳打来。
方平身体一矮,躲过拳头,顺势一记肘击,正中对方的肋下!
那人顿时疼得象只虾米一样弓起了身子,方平抬起一脚,直接将他踹翻在地。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干净利落,三个混混已经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爬不起来了。
“都给老子滚!”
方平指着他们,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混混们连滚带爬地互相搀扶着,撂下一句“你给老子等着”,便狼狈地消失在夜色中。
整个大排档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这个浑身散发着悲愤和暴戾气息的男人。
那名被解围的女子也愣住了,她看着方平,眼神里有震惊,有感激,还有一丝好奇。
“谢谢你。”她喘了口气,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主动开口。
“小事一桩!”
方平摆了摆手,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又开了一瓶啤酒,闷头灌了一大口。
女子走到他对面坐下,自我介绍道:“我叫苏婉,是个记者。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
“用不着这么客气。”方平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身手这么好,是武术教练吗?”苏婉看着他,好奇地问。
方平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武术教练?我不过是政府办一个负责看文档的小科员而已。”
苏婉是个记者,心思敏锐,听出了方平话语中的浓浓的失意和不甘。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拿出手机:“今天多亏了你,不然我麻烦就大了。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改天我一定得请你吃饭,好好感谢你。”
方平本想拒绝,但看着对方真诚的眼神,最后还是拗不过,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和手机号。
“方平,好,我记下了。”苏婉笑了笑,“那我改天联系你,今天就不打扰你了,你少喝一点。”
说完,她便起身到路边拦了辆的士,很快就离开了。
方平又喝了几瓶啤酒,直到整个人都晕乎乎的,才结了帐,晃晃悠悠地回到了出租屋,一头栽在床上,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