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蝉鸣聒噪不已,林默的小院内却异常安静。
石桌上,铺着符纸,摆着那支青竹笔和一小碟灵墨。
“今日教你绘制清风符。”
“此符虽只是一阶下品,却能引动微风,驱散暑热,更可略微扰乱对手灵力感知,乃是我林家低阶符录中实用性颇佳的一种。”
“看好其符文结构,灵力节点共有三处,需一气呵成,灵力输送务必均匀”
林长风负手立于一旁,面色严肃。
他详细讲解着清风符的绘制要点、笔顺走向以及灵力的轻重缓急,并亲自演示了一遍。
只见笔尖灵光流转,符文倾刻而成,一张微泛青光的符录便静静躺在桌上,散发着淡淡的清风涟漪。
“可看明白了?”
林长风看向儿子。
“默儿试试。”
林默小脸紧绷,用力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模仿着父亲的样子,拿起青竹笔,蘸饱灵墨。
落笔的瞬间,他刻意让手腕显得有些僵硬,灵力输出也故意带上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笔尖在符纸上移动,速度不快,甚至有些尤豫。
灵力时强时弱,符文的线条也因此略显粗细不均。
然而,若是有符道大师在此,便会惊骇地发现。
那看似不稳的笔锋之下,每一个转折,每一个节点处的顿挫,都暗合某种更深层次的韵律。
只是被那刻意营造的生涩感完美掩盖了。
终于,最后一笔勾勒完成。桌上的符纸微微一亮,青光闪铄了一下,却远不如林长风绘制的那般明亮稳定,甚至边缘处灵光有些许逸散。
一张品质勉强合格,甚至略有些遐疵的清风符。
“爹爹,默儿画好了,好象不太好”
林默放下笔,小脸上露出些许疲惫和紧,抬头看向林长风。
林长风拿起那张符录,仔细感知。
灵力分布确实不均,效果恐怕只有正常清风符的七八成。
但是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符文的每一个细节。
这符文结构,竟无一处错误!笔顺完全正确!
对于一个第一次绘制此等复杂程度符录的六岁孩童而言,这已是难以想象的成就!
更何况,他隐隐感觉,这符文中似乎蕴含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灵性,只是被那粗糙的灵力控制所拖累。
难道,默儿在符道一途上,真有远超常人的直觉和天赋?
“这几处灵力过猛,导致线条虚浮,节点未能完全激发。”
“你还需勤加练习,感受灵力与笔锋的合一。”
他压下心中震动,面色依旧严肃,指出几处灵力控制的问题。
“是,爹爹,默儿记住了。”
林默认真点头,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
“今日便练十张,成功三张,方可休息。”
林长风留下要求,转身离去,心中却已波澜起伏。
他需再去查探一些古籍,看看是否有类似“天生符感”的记载。
待父亲走后,林默看着桌上那张勉强合格的清风符,嘴角微弯。
他重新铺开符纸,再次落笔。
这一次,笔走龙蛇,流畅自如,灵力输出精妙到了极致。
呼吸之间,一张灵光饱满,青光湛湛的清风符便已完成,品质甚至比林长风示范的那张还要胜过半筹!
他连续绘制,十张符录倾刻而成,张张皆是上品。
但他只将最初那张次品和另外两张同样刻意制造出些许遐疵的符录放在显眼处。
其馀七张完美品级的,则被他小心收起,藏于枕下的暗格里。
时日流逝。
林默的“清风符”成功率,在父亲林长风眼中,正“缓慢”而“稳定”地提升着。
从三成到四成,再到接近五成。
这份进度,已足以让林长风暗自心惊。
他越发确信儿子在符道上的非凡天赋,对其教导也越发上心,偶尔会特意地留下一些更深奥的符道基础典籍。
这一日,林长风带林默去坊市的林家酒楼用饭,也算让他换个环境。
酒楼上座无虚席,修士往来,交谈声不绝于耳。
林长风选了个靠窗的雅座,点了几样灵食。
邻桌几位散修打扮的汉子,酒过三巡,声音不由大了起来。
“听说了吗?青溟宗明年开春又要开山门收徒了!”
“啧啧,三年一次,机会难得啊!可惜要求忒高,听说至少得要双灵根,或者特殊天赋才行!”
“那是自然!青溟宗、百兽谷、丹心阁,咱们这周边百万里,就属这三家宗门势大!能进去,那就是一步登天!”
“唉,别说进去了,就是能去参加测灵大会,见见世面也好啊”
“听说这次青溟宗收徒,年龄卡得挺死,不得超过十五岁,修为倒是不限,但至少得是炼气三层以上吧?不然爬山路都费劲。”
“何止!听说还会有入门考核,难着呢!”
青溟宗?收徒?
林默心中一动,竖起了耳朵。
这正是他等待的机会!
脱离家族,进入一个更广阔的平台!
他如今明面修为炼气三层,真实修为却已经到了炼气四层。
并且实际战力远不止于此,年龄更是完全符合。
“青溟宗确是周边大宗,我林家每隔几年,也会有优秀子弟前去尝试。”
林长风显然也听到了,他看了一眼儿子,见林默正眨巴着眼睛,好奇地听着,便淡淡开口。
“爹爹,宗门是不是很大?有很多厉害的仙师?”
林默立刻抬头,眼中露出向往之色。
林长风点点头。
“宗门之内,资源丰厚,功法无数,远非家族可比,但竞争也更为激烈残酷。”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
“你若想去,需得自身足够优秀方可。”
“明年开春,你也才刚满七岁,年纪尚小,修为也”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六岁的炼气三层,在家族是天才,但放到整个青溟宗的收徒标准里,并不算出挑,何况年龄太小,心性难测,通过考核的几率并不大。
“我会努力修炼的”
林默低下头,小声道。
语气带着一丝不甘和倔强。
林长风看着儿子,心中暗叹。
他何尝不想让儿子进入更好的环境?
只是时机是否合适?
饭后,父子二人沉默地走在坊市街道上。
路过一家法器店时,林默的目光被橱窗里一枚淡蓝色的,刻着避水符文的玉佩吸引。
“喜欢?”
林长风注意到他的目光,问道。
“只是觉得好看。”
林默摇摇头。
他知道家族并不宽裕,林长风主管产业,但更需公私分明。
“掌柜的,那枚避水玉佩,拿来瞧瞧。”
林长风却停下脚步,看了那玉佩片刻,忽然道。
最终,林长风买下了那枚价格不菲的玉佩,亲手挂在了林默的腰间。
“戴着吧,日后或许有用。”
他语气平淡,却蕴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
“谢谢爹爹。”
林默摸着那温凉的玉佩,抬头看着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