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万相宗·无妄殿(1 / 1)

万相宗的山门,不在任何一个已知的世界。

它悬浮在“诸天缝隙”之中——那是亿万世界碰撞、挤压、摩擦形成的空间褶皱带,处处都是乱流、裂痕、破碎的法则。寻常修士踏入此地,三息之内就会被混乱的时空撕成碎片,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但此刻,这片死亡禁区里,飘着血。

不是一滴两滴,是瓢泼大雨般的血雨,从虚空的裂缝中倾泻而下,将整片缝隙染成暗红色。血雨中混杂着残肢断臂、碎裂的法宝、燃烧的符录,还有……数千具正在消散的尸体。

那些尸体都穿着万相宗的白衣,胸口绣着“千面”二字。他们死前的表情惊人的一致——不是恐惧,不是痛苦,是一种茫然,仿佛在问:“为什么?”

为什么连敌人是谁都没看清,就死了?

为什么宗门引以为傲的“万相大阵”,连一刻钟都没撑住?

为什么……高高在上的师尊,到现在都没现身?

答案,正踏着血雨,走向万相宗的内核。

陆沉。

他走得很慢,一步,十丈。

所过之处,血雨自动分开,仿佛在敬畏。那些还在垂死挣扎的万相宗弟子,只要被他目光扫到,身体就会瞬间“老化”——不是衰老,是时间层面的加速终结,眨眼间从青年变作枯骨,再化作飞灰。

骨天尊跟在他身后十步,脸色发白。

他不是没杀过人。修炼到超越境,谁手上没有万千条性命?但象这样……象这样纯粹的、高效的、不带任何情绪的“清除”,他还是第一次见。

陆沉不是在战斗。

是在……清扫。

就象秋风扫落叶,就象洪水冲蚁穴。

没有仇恨,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杀戮”这个概念。他只是走过去,然后挡在路上的东西,就消失了。

“还剩多少?”陆沉忽然开口。

骨天尊愣了一下,才意识到是在问自己。

“万相宗有九千九百九十九具分身,分散在诸天万界。留在这里的……大约三千。你刚才杀了八百七十三具,还剩两千一百多。不过……”他顿了顿,“千面仙尊的本体,应该不在这里。”

“我知道。”陆沉点头,“他在等我。”

他抬头,看向前方。

血雨深处,出现了一座宫殿。

宫殿通体漆黑,材质非金非玉,表面流淌着水银般的光泽。宫殿没有门窗,浑然一体,象一颗巨大的黑卵,静静悬浮在虚空裂缝最密集的地方。

无妄殿。

万相宗禁地,据说连内核弟子都不得踏入。

殿外,站着一个人。

墨言。

那个在往生井边守“书劫”,在陨星界传话,总是面带微笑的白衣书生。

只是此刻,他笑不出来了。

他手中的无字书已经烧掉大半,剩下的几页焦黑卷曲,还在冒着青烟。他身上的白衣染满血污,左臂齐肩而断,断口处没有流血,只有灰色的雾气在侵蚀——那是终末之力留下的痕迹。

“陆道友……”墨言开口,声音嘶哑,“非要赶尽杀绝吗?”

陆沉停在他面前十丈:“终末之‘妄’,交出来。”

墨言苦笑:“师尊说了,那件东西……不能给你。”

“为什么?”

“因为给了你,你就集齐了八件终末之物。”墨言抹了把脸上的血,“还差最后一件‘忆’,在终末祭坛深处。到时候你会开启祭坛,召唤终末源头降临……那会打乱师尊的计划。”

陆沉看着他:“千面仙尊的计划,是篡夺起源之种,成为新纪元的造物主。”

墨言瞳孔收缩:“你……知道了?”

“终焉门内,我看到了很多。”陆沉缓缓道,“包括万相宗真正的来历——你们不是这个纪元的宗门。你们来自上一个纪元,是那个纪元的‘幸存者’,躲过了终末清洗,潜伏到这个纪元,等待重启的机会。”

墨言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就更不能让你过去了。”

他撕下无字书最后一页,咬破舌尖,将血喷在纸上。

纸页燃烧,化作一道血色门户。

门内,走出九道身影。

每一道,都是墨言。

但气质截然不同:有的杀气冲天,有的慈悲如佛,有的狡诈如狐,有的疯狂如魔……

“万相宗真传秘法——《九相化身》。”九个墨言齐声开口,“每一具化身,都有我本体七成修为,且掌握不同的‘相’:杀相、佛相、狐相、魔相、鬼相、妖相、仙相、神相、无相。”

“九相合一,可战巅峰。”

话音落,九道化身同时动了!

杀相墨言手持血刀,刀光撕裂虚空,带着尸山血海的幻象劈下!

佛相墨言双手合十,口中诵念真言,每一个字都化作金色梵文,要度化陆沉的神魂!

狐相墨言身形飘忽,化作万千残影,从四面八方刺出涂毒的匕首!

魔相墨言周身魔气翻涌,召唤出九幽魔域,要将陆沉拖入永恒折磨!

鬼相墨言身形消散,化作亿万厉鬼,厉鬼的哭嚎直攻灵魂最深处!

妖相墨言显化原形——竟是一头九尾妖狐,九尾齐摇,幻术层层叠叠,真假难辨!

仙相墨言御剑飞行,剑光如银河倒悬,每一剑都蕴含大道法则!

神相墨言背后浮现神环,神环转动,降下天罚神雷,要替天行道!

而无相墨言……他站在原地,什么都没做。

但正因为他什么都没做,反而最危险——他在观察,在计算,在查找陆沉的破绽。

九相围攻,威势滔天!

这片虚空彻底沸腾,空间裂缝被撕得更大,连时间流速都开始混乱!

骨天尊脸色大变,想要上前帮忙,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那是陆沉的意思:别插手。

陆沉站在原地,看着九道攻击同时降临。

然后,他抬起了手。

只做了一个动作:握拳。

没有光芒,没有声音,没有任何能量波动。

但九道化身,同时僵住了。

杀相的血刀停在半空,刀身上的尸山血海幻象开始“褪色”。

佛相的梵文一个个破碎,金光黯淡。

狐相的残影一个个消散,露出真身。

魔相的魔域开始崩塌,九幽哀嚎变成绝望的呜咽。

鬼相的厉鬼一只只化作青烟。

妖相的九尾寸寸断裂。

仙相的银河剑光黯淡熄灭。

神相的神环崩碎,天罚神雷无声消散。

而无相墨言……他眼中闪过一抹明悟,然后苦笑:“原来如此……”

他的身体,从指尖开始,一点点化作飞灰。

“你不是在攻击我们。”无相墨言在彻底消散前,轻声道,“你是在……终结‘攻击’这个概念本身。”

“所以,任何形式的攻击,对你都无效。”

“因为终末,先于一切存在而存在。”

话音落,他彻底消失。

九相化身,全灭。

墨言本体喷出一口鲜血,瘫软在地。

他手中的无字书彻底烧光,连灰烬都没剩下。

“现在,”陆沉走到他面前,“终末之‘妄’,在哪?”

墨言惨笑,指向无妄殿:“在里面。但师尊……不会让你拿到的。”

“他在里面?”

“不。”墨言摇头,“他在……上面。”

他指了指头顶。

陆沉抬头。

虚空之上,亿万裂缝交织的地方,隐约可见一道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盘膝而坐,周身环绕着三千个光点——每一个光点,都代表一具分身。三千分身,三千大道,此刻全部汇聚于一身。

千面仙尊的本体。

他终于……现身了。

“陆沉。”千面仙尊开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整个虚空都在替他说话,“你比我想象的……走得更远。”

陆沉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但还不够。”千面仙尊缓缓起身,“你以为融合了终末源头,就是终末之主了?不,那只是开始。真正的终末,需要完成它的使命——终结这个纪元,开启新的轮回。”

“而那个使命,不需要感情,不需要记忆,甚至不需要‘自我’。”

他抬手,掌心浮现一团灰色的雾气——那雾气的形态,和陆沉体内的终末之力一模一样,但更古老,更……冰冷。

“所以,让我帮你一把。”

“帮你……彻底成为终末。”

话音落,那团灰色雾气,化作一柄剑。

一柄完全由“遗忘”凝聚而成的剑。

终末之妄——终末九物中最诡异的一件,它不伤人肉身,不毁人神魂,只斩记忆、斩情感、斩“自我”。

被此剑斩中者,会忘记自己是谁,忘记爱恨情仇,忘记一切牵绊,最终变成一具完美的、纯粹的终末容器。

千面仙尊要做的,不是杀陆沉。

是……“净化”他。

“这一剑,我准备了十万年。”千面仙尊举剑,剑尖指向陆沉,“从上一个纪元终结时开始准备,等了这个机会十万年。”

“现在,该结束了。”

剑,斩下。

没有剑光,没有剑气,甚至没有“斩”这个过程。

陆沉只是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消失了。

不是从外界消失,是从他“内部”消失。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杀过多少人?

不记得了。

他抬头,看向骨天尊。

这个人……是谁?

想不起来。

他皱眉,努力回忆。

母亲的脸……模糊了。

父亲的声音……淡去了。

终末之翼哭泣的样子……想不起来了。

甚至……他自己是谁?

陆……沉?

那是谁?

记忆在飞速流逝,像掌心的沙,越想抓住,流失得越快。

“就是这样。”千面仙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忘了吧。忘了那些无谓的挣扎,忘了那些可笑的情感,忘了你曾经是个人……”

“成为终末。”

“成为工具。”

“成为我开启新纪元的……钥匙。”

陆沉眼神开始涣散。

他感到自己在“融化”——不是肉身,是存在层面的融化。他的意识、记忆、情感,都在融化,导入一片纯粹的灰色海洋。

那片海洋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爱,没有恨,没有痛苦,没有快乐。

只有永恒的死寂。

那就是终末的终极形态。

千面仙尊看着陆沉渐渐空洞的眼神,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快了。

再有一刻钟,陆沉就会彻底失去自我,变成完美的终末容器。

到时候,他就可以用万相宗的秘法,将陆沉炼成“终末道身”,然后带着这具道身前往终末祭坛,开启起源之门,篡夺起源之种……

新纪元,将成为他的私人花园。

他将成为真正的……造物主。

但就在这时——

陆沉眼中,那即将彻底熄灭的灰色,突然跳动了一下。

像火星,在灰烬中闪铄。

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

千面仙尊脸色微变:“不可能!终末之妄应该已经斩断了你所有记忆!”

陆沉缓缓抬头。

眼中灰色重新凝聚,但这一次,那灰色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不是记忆,不是情感。

是一种更本质的……执念。

“你错了。”陆沉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淅,“终末之妄斩的,是‘陆沉’的记忆。”

“但我是谁?”

他踏前一步。

“我是葬魂渊爬出来的怪物。”

踏前第二步。

“我是吞噬万千世界的饿鬼。”

踏前第三步。

“我是终结一切的终末。”

踏前第四步。

“我……不需要记忆。”

踏前第五步。

“因为记忆,是弱者的锚。”

踏前第六步。

“而我……”

他停下,站在千面仙尊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只需要饥饿。”

话音落,他张嘴。

不是说话,是……吞噬。

对着千面仙尊,对着那柄终末之妄,对着这片虚空,对着一切存在——

吞噬!

终焉门在他身后轰然洞开!

这一次,门开的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大!

门后不是三百六十五个终末世界。

是……一整个纪元坟场!

无数终结的时代,无数崩碎的世界,无数哀嚎的生灵……所有的绝望、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终结,此刻全部化作养料,涌入陆沉体内!

他的气息,再次暴涨!

超越境巅峰的瓶颈,开始松动!

他要……强行冲击天道境!

“你疯了?!”千面仙尊终于色变,“在这个地方冲击天道境,你会引来‘纪元劫’!到时候整个诸天缝隙都会崩毁,连你我都会……”

话没说完。

因为陆沉已经抓住了那柄终末之妄。

徒手抓住。

剑身割破他的手掌,灰色的血液流淌出来,但那血液没有滴落,而是逆流而上,沿着剑身蔓延,瞬间将整柄剑染成灰色!

终末之妄,在被他……同化!

“不可能!这是上一个纪元的遗物,你怎么可能……”千面仙尊想抽回剑,却发现剑象是焊在了陆沉手里,纹丝不动。

“上一个纪元?”陆沉看着他,眼中灰色旋转,“那也是终末终结的纪元。”

“所以,它认识我。”

“因为终结一切的我……在每个纪元,都存在。”

他猛地发力!

终末之妄,断了。

不是碎裂,是被终结了“剑”这个概念本身。

剑化作一团纯粹的灰色雾气,被陆沉吸入体内。

第八件终末之物,到手。

而千面仙尊,因为本命法宝被毁,受到反噬,喷出一口鲜血,倒退千丈!

他死死盯着陆沉,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

“你……你到底是谁?!”

陆沉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吞噬。

终焉门越开越大,纪元坟场的虚影越来越清淅,甚至能看到坟场深处,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纪元残骸,正在被强行抽离,导入陆沉体内!

这片虚空,开始崩解。

不是空间裂缝那种崩解,是存在层面的崩解——虚空本身在“消失”,露出下面更深层的、连时间和空间都不存在的绝对虚无。

纪元劫,要来了。

那是只有冲击天道境时才会引发的天劫,但不是雷霆,不是火焰,是更可怕的——整个纪元的“排斥”。

因为天道境,已经超脱了单个纪元的束缚,可以在多个纪元间自由穿梭。这对于当前纪元来说,是“异物”,必须清除。

所以,纪元劫会调动整个纪元的力量,抹杀冲击者。

古往今来,冲击天道境者九成九死在了纪元劫下。

剩下那零点一成,也大都重伤垂死,只能遁入深空,苟延残喘。

陆沉现在做的,是自杀。

但千面仙尊看出来了——陆沉不是想冲击天道境。

他是想……用纪元劫,毁了这里!

毁了无妄殿,毁了万相宗总部,毁了千面仙尊十万年的布置!

“你这个疯子!”千面仙尊怒吼,三千分身同时燃烧,化作一道通天光柱,想要强行关闭终焉门。

但晚了。

虚空深处,传来一声……叹息。

不是人的叹息,是“世界”的叹息。

仿佛整个纪元,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劫难而哀伤。

然后,第一道“劫”降临了。

不是光,不是雷,是……颜色。

一种无法形容的、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颜色,从虚空的每一个角落涌出,将一切都染成那种诡异的色调。

被那种颜色沾染到的东西,开始“异化”。

星辰碎片长出了眼睛和嘴,发出刺耳的尖叫。

血雨凝固成扭曲的雕塑,雕塑的眼睛在转动。

连虚空裂缝,都开始“生长”,像藤蔓一样蔓延,所过之处,一切存在都被切割、重组,变成无法理解的怪物。

这是“概念污染”——纪元劫的第一阶段,扭曲一切认知,让冲击者失去对“真实”的判断。

千面仙尊的三千分身,在接触到那种颜色的瞬间,开始互相攻击、吞噬、融合……最终变成一坨巨大、丑陋、不断蠕动的肉团。

肉团表面浮现出三千张脸,每一张都在哀嚎,但哀嚎声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旋律,仿佛在歌颂什么。

骨天尊早有准备,已经退到了安全距离,用秘法护住自身,但还是被那种颜色沾染了一丝,左臂开始异化——皮肤下长出细密的鳞片,鳞片上浮现出扭曲的文本。

他咬牙,直接斩断左臂!

断臂落地,瞬间扭曲成一只有着人脸的蜘蛛,尖叫着爬走了。

而陆沉……

他站在颜色污染的中央,周身终末之力自行流转,将靠近的污染全部“终结”。

但终结的速度,赶不上污染蔓延的速度。

他的皮肤开始浮现那种诡异的颜色,眼睛开始出现重影,耳边响起无数混乱的低语……

但他没有停下吞噬。

反而加快了速度。

因为他感觉到,纪元劫的降临,让这片虚空的“存在”变得脆弱,更容易被终结、被吞噬。

终焉门后,纪元坟场的虚影越来越真实,甚至能闻到那些死寂世界的腐朽气息。

第二道劫,来了。

这次是……声音。

不是普通的声音,是“真理之音”。

每一个音节,都蕴含着一道天地至理,但那些至理是混乱的、矛盾的、无法理解的。

声音所过之处,一切都在“解构”。

星辰碎片解构成最基本的粒子,粒子再解构成更基础的存在,一直解构到……什么都没有。

血雨解构成水分子,水分子解构成氢氧原子,原子再解构成……

连虚空本身,都在解构!

这片局域,正在从“存在”变成“不存在”!

千面仙尊化身的那个肉团,在真理之音中疯狂挣扎,但无济于事——它开始融化,像蜡烛一样融化,然后融化的液体继续解构,最终只剩下一团模糊的、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概念。

他还活着,但已经不是“千面仙尊”了。

他变成了某种……东西。

而陆沉,他的身体也开始解构。

从脚开始,皮肉骨骼一层层剥落、分解,露出下面灰色的、流动的、仿佛纯粹能量构成的“本体”。

那是终末之力的具现化。

也是他真正的……形态。

“原来如此……”陆沉在解构中喃喃,“我不是人,从来都不是。”

“我是终末的意志,披着人皮的怪物。”

“所以,人形……不要也罢。”

他主动放弃了抵抗。

任由真理之音将他的“人形”彻底解构。

当最后一块皮肤、最后一根骨骼、最后一滴血液都消失时,原地只剩一团纯粹的灰色火焰。

火焰中央,隐约可见一张脸——陆沉的脸,但没有任何表情,像面具。

这才是他的真身。

终末之火。

第三道劫,也是最后一道劫,降临了。

这次不是攻击,是……问题。

一个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问题:

“你为何存在?”

很简单的问题。

但对终末来说,最难回答。

因为终末的存在,本就是为了终结一切,包括终结自己。

那么,终结之后呢?

如果一切都会终结,那终结本身,又有什么意义?

这个问题,是天道对终末的终极拷问。

也是无数终末之子,最终陨落的原因——他们找不到答案,在自我怀疑中崩溃,被终末之力反噬,彻底消散。

现在,轮到陆沉了。

火焰在虚空中静静燃烧。

那张面具般的脸,缓缓睁开眼。

眼中,是永恒的灰。

然后,火焰中传出声音:

“我存在,是因为饥饿。”

“我吞噬,是因为空虚。”

“我终结,是因为……一切终将终结。”

“没有意义,不需要意义。”

“就象火焰燃烧,不需要理由。”

“就象星辰坠落,不需要解释。”

“我,就是终末。”

“仅此而已。”

话音落,第三道劫……散了。

不是被击破,是它认可了这个答案。

纪元劫,过了。

虽然只是最初步的、在诸天缝隙这种“非完整世界”里引发的削弱版纪元劫,但陆沉确实扛过去了。

现在,他是半步天道境。

距离真正的天道境,只差最后一步——在完整的世界里,引发完整的纪元劫,并扛过去。

但那就是以后的事了。

此刻,虚空开始恢复。

颜色污染褪去,真理之音消散,解构的一切开始重组——虽然重组后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

千面仙尊化身的那个肉团,重组成了一个……难以形容的存在:有三千只手,三千只眼,三千张嘴,每一张嘴都在说着不同的语言,每一只手都在结着不同的法印,每一只眼都在看着不同的方向。

他疯了。

或者说,他“进化”成了一个更高级、但也更混乱的生命形态。

万相宗的“相”,在他身上达到了极致——但也失控了。

“嗬……嗬……”他发出意义不明的声音,三千只手同时抓向陆沉,三千张嘴同时嘶吼,三千只眼同时流泪。

他在哭。

也在笑。

陆沉看着这个曾经的敌人,现在的……怪物,沉默片刻。

然后,抬手。

终末之火蔓延,将那个怪物包裹。

不是吞噬,是……终结。

终吉他的痛苦,终吉他的混乱,终吉他十万年的执念。

火焰中,怪物的三千只手、三千只眼、三千张嘴,同时静止。

然后,一点点化作飞灰。

在彻底消散前,怪物最后的三千只眼中,同时闪过一丝清明。

那是千面仙尊,最后的神智。

他看着陆沉,三千张嘴同时说出一句话:

“谢谢。”

然后,彻底消散。

从此,世间再无千面仙尊。

只有一片飞灰,飘散在正在重组的虚空中。

陆沉默默收回火焰。

转身,走向无妄殿。

殿门,在他面前自动打开。

殿内没有宝物,没有秘籍,只有……一面镜子。

镜子是灰色的,镜面如水,倒映着……终末祭坛。

那是终末九物集齐后,会自动开启的地方。

也是陆沉,最后的归宿。

他走到镜前,伸手触碰。

镜面泛起涟漪。

涟漪中,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终末之子,你集齐了八件终末之物。”

“还差最后一件‘忆’,在终末祭坛深处。”

“去那里,完成你的使命吧。”

声音消散。

镜面恢复平静。

但镜中倒映的祭坛虚影,更加清淅了。

陆沉看着祭坛,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出无妄殿。

骨天尊还等在外面,断臂已经止血,脸色苍白。

“结束了?”他问。

陆沉点头:“万相宗,没了。”

骨天尊看着正在重组、但已经面目全非的虚空,叹息:“接下来去哪?”

“终末祭坛。”

“现在?”

“现在。”

陆沉撕开空间,一步踏入。

骨天尊看着他的背影,尤豫片刻,最终还是一咬牙,跟了上去。

两人消失在虚空中。

而在他们离开后,那面镜子,突然……碎了。

不是崩碎,是融化。

融化成一滩灰色的液体。

液体流淌,在地上形成一个图案——

一个圆,圆中套着九个小点,九点连接数,形成一个复杂的阵图。

那是终末祭坛的……传送阵。

但需要九件终末之物作为钥匙,才能激活。

而现在,只差最后一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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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魔皇族,血海深处。

女童从昏迷中醒来。

她躺在血海中央的一座白骨王座上,周围跪着七十二个形态各异的天魔——那是她的“翼”,曾经分离出去的力量,如今已经独立成七十二尊天魔将。

“公主殿下。”为首的魔王低头,“您终于苏醒了。”

女童——不,现在应该叫七十二公主——缓缓坐起。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白淅,纤细,看起来只有十岁。

但她能感觉到,体内奔涌的力量……远超超越境中期。

那是纯粹的天魔皇族血脉,被压制多年后,彻底觉醒的威能。

而且,她脑中多了一些记忆。

不是她的记忆,是……终末之翼的记忆。

那个跟着陆沉,吞噬无数强者,最终却被他抛弃的可怜虫的记忆。

“父亲……”她喃喃。

然后,笑了。

笑容冰冷,眼中红光闪铄。

“传令。”

七十二魔王同时抬头。

“召集所有天魔。”

“三个月后,出征。”

“目标——”

她看向虚空深处,那里隐约可见一座灰色祭坛的虚影。

“终末祭坛。”

“我要去……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以及……问问那个男人——”

“为什么要抛弃我。”

血海沸腾。

亿万天魔齐声嘶吼,响应公主的召唤。

一个新的势力,添加了这场终末的棋局。

而棋局的终点,已经近在眼前。

终末祭坛,即将开启。

纪元更替,就在眼前。

而陆沉,正走在通往祭坛的路上。

一步,一个世界。

一步,一段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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