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刑殿崩塌的馀波尚未平息,天外天已彻底陷入混乱。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监察使、巡查使残党,如今如同丧家之犬,在破碎的虚空中仓皇逃窜。
而那些被奴役了无数纪元的“果实”和养殖区生灵,此刻正上演着光怪陆离的众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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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极碎片,一座残破的仙宫废墟内。
三名穿着华丽法衣的女子围坐在一张由白玉碎片拼凑的桌子旁,桌上摆着几瓶从废墟里翻出来的“琼浆玉液”——虽然瓶子破裂,酒液漏了大半,但残存的灵气依旧浓郁。
“姐妹们,你们说那终末之口到底长什么样啊?”为首的红衣女子抿了一口酒液,脸颊泛红,“听说他吞噬了九位殿主和刑天老人,那得多厉害啊!”
蓝衣女子掩嘴轻笑:“红樱姐姐这是动了春心?可惜啊,人家连道祖都吃,咱们这种化神小修士,怕是连塞牙缝都不够。”
“哼,你怎么知道人家看不上?”红衣女子红樱扬起下巴,“男人嘛,再厉害也需要女人。我修炼的《魅影天功》可是上古秘术,只要让我近身,保管让他……”
她话没说完,旁边一直沉默的白衣女子突然开口:“你们疯了吗?那是吃人的怪物!我们应该想办法逃出天外天,而不是在这里讨论怎么勾引他!”
“白露妹妹,你这就不懂了。”蓝衣女子摇着酒杯,“现在整个天外天都是他的地盘,逃?往哪逃?与其担惊受怕,不如想办法攀上高枝。只要他愿意收了我们,以后这破碎的天外天,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白露气得脸色发白:“你们……你们还有没有廉耻!他杀了那么多人,吞噬了那么多世界,那是魔头!是罪人!”
“罪人?”红樱冷笑,“白露啊白露,你修炼了三百年,怎么还这么天真?修仙界哪有什么对错,只有强弱。之前天庭强,我们就是‘果实’,就该被收割。现在他强,我们投靠他,有什么不对?”
“就是。”蓝衣女子附和,“再说了,那些被吃掉的人,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只要活得好就行。你呀,就是被那些正道言论洗脑太深。”
白露站起身,指着两人:“道不同不相为谋!我自己想办法离开!”
她转身就走。
红樱和蓝衣女子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冷光。
“真是不知好歹。”蓝衣女子轻声道。
“随她去吧。”红樱摇晃着酒杯,“等她在外面吃够了苦头,自然会回来求我们。到时候……可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
两人继续饮酒谈笑,仿佛外面崩碎的世界与她们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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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极碎片,一座还在燃烧的宫殿内。
一个身穿金袍的青年跪在地上,对着天空不停磕头。
“终末大人!陆沉大人!小的愿意效忠!小的愿意献上所有家产!求大人收留!”
他身边堆满了从废墟里翻出的宝物——破碎的法器、残损的丹药、染血的功法玉简。
一个满脸麻子的中年修士走过来,踹了他一脚:“李少峰,你省省吧!人家连道祖都吃了,看得上你这点破烂?”
李少峰头也不回:“你懂什么!这叫诚意!诚意你懂吗?只要大人感受到我的诚意,一定会收我当手下!到时候我飞黄腾达了,第一个就提携你!”
“得了吧。”麻脸修士嗤笑,“就你这点修为,连给人家看门都不配。要我说,咱们还是赶紧找找有没有传送阵,离开这个鬼地方才是正经。”
“传送阵?”李少峰猛地抬头,“对!传送阵!我要去找大人!亲自献上这些宝物!”
他爬起来,抱着一堆破烂就往宫殿深处跑。
麻脸修士摇摇头:“疯了,都疯了。”
但他尤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毕竟,万一呢?
万一那终末之口真的缺手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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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极碎片,一片漂浮的血海之上。
一个老道士盘坐在血浪上,手中捧着一本残破的经书,正在高声宣讲:
“诸位道友!听我一言!那终末之口并非魔头,而是天道降下的‘大劫’!是来考验我等道心的!”
周围漂浮着几十个残魂和重伤修士,个个神色茫然。
“天道为何要降下如此大劫?”有人问。
“因为天庭倒行逆施,以众生为饲料,早已违背天道!”老道士义正辞严,“终末之口吞噬天庭,乃是替天行道!我等应当顺应天道,助他完成大业!”
“可他也吃了很多无辜的人啊……”一个女修小声道。
“那都是必要的牺牲!”老道士瞪眼,“为了大义,总有人要牺牲。那些被吞噬的道友,是为天道献身,死后必能升入极乐世界!”
有人被说服了:“道长说得对!我们要助终末大人完成大业!”
但也有人质疑:“道长,你之前不是还说要效忠天庭,剿灭终末之口吗?”
老道士面不改色:“那是贫道被天庭蒙蔽!如今幡然醒悟,方知天道真意!”
他心中暗想:管他天庭还是终末,谁强我就跟谁。先保住性命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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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极碎片,一座还算完整的宫殿内。
这里聚集了七八个修士,正在激烈争论。
“我们应该联合起来,对抗终末之口!”一个剑修拍案而起,“他虽然强大,但我们天外天还有亿万修士,只要团结一致,未必没有胜算!”
“笑话。”一个胖修士冷笑,“九位殿主和刑天老人都死了,你拿什么对抗?用你的剑去戳他?怕是连皮都戳不破。”
“那也不能坐以待毙!”剑修怒道。
“我有个主意。”一个长相阴柔的男修开口,“我们可以……投靠其他势力。”
“其他势力?”
“比如‘幽冥血海’、‘万妖山脉’、‘极乐佛国’。”阴柔男修细数,“这些势力虽然比不上天庭,但也都有道祖坐镇。我们可以去投靠他们,请他们出手对付终末之口。”
“他们会为了我们出手?”有人怀疑。
“当然不会。”阴柔男修笑了,“但如果我们告诉他们,终末之口刚刚经历大战,正是虚弱的时候,而且他吞噬了那么多强者,体内积累了无法想象的本源……你们说,那些道祖会不会动心?”
众人眼睛一亮。
“好主意!”
“就这么办!”
“我们分头行动,去联系各大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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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废墟,天刑殿原址。
陆沉盘坐在一片破碎的玉石上,正在消化刑天老人的心脏。
他听到了那些议论。
看到了那些众生百态。
但他没有任何反应。
蝼蚁的言论,不值得在意。
他现在唯一关心的,是那双在虚空中注视他的眼睛——天帝之眼。
以及……如何吃掉它。
但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父亲。”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陆沉睁开眼。
只见一个十岁模样的女童,赤脚站在废墟上,身后六翼腐烂脱落大半,新生的暗红色翅膀还未完全长成。
正是那个女婴——或者说,那个被他激活的天魔皇族胚胎。
十年过去,她已经长大了。
“你来了。”陆沉淡淡道。
“我感应到父亲需要帮助。”女童走到陆沉面前,仰头看着他,“所以来了。”
“帮助?”陆沉挑眉,“你能帮我什么?”
女童没有回答,而是抬起手。
掌心浮现一枚黑色的印记——那是一个“x”的标记,和白袍书生、红衣少女、黑袍老者身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我吃了他们。”女童说得很平静,“三个观察者,都被我吃了。从他们的记忆里,我找到了这个。”
她将那枚印记按向陆沉的眉心。
陆沉没有躲。
印记融入。
瞬间,海量的信息涌入他的脑海——
关于天庭的真正结构。
关于天帝的真实身份。
关于养殖区的真相。
以及……关于《万材天屠经》的起源。
“原来如此……”陆沉眼中闪过明悟,“这部功法,本就是天帝创造的。”
“是的。”女童点头,“他创造了无数养殖区,播撒下《万材天屠经》的种子,培育出各种‘欲望化身’。等到成熟,就收割炼药,用以突破更高的境界。”
“那你呢?”陆沉看着她,“你也是他培育的‘果实’?”
“我是意外。”女童笑了,“我的母亲是天魔皇族的公主,误入养殖区,被当成果实播种。但她临死前,用最后的力量将我封印,等待苏醒的时机。”
“所以你不是我的女儿。”
“你是我的唤醒者。”女童认真道,“没有你,我永远不会苏醒。从这一点说,你确实是我的父亲。”
陆沉默了。
许久,他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想活着。”女童说得很直白,“天庭不会放过任何逃脱的果实。你死了,我也活不了。所以我们必须联手。”
“怎么联手?”
女童指向虚空深处:“天帝的本体还在沉睡,现在注视你的只是他的一道分身。我们可以先吃掉这道分身,然后再去找他的本体。”
“你确定?”
“我确定。”女童眼中闪过与年龄不符的冰冷,“因为我知道他的弱点。”
“什么弱点?”
女童凑到陆沉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陆沉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有趣。”他舔了舔嘴唇,“那就……开始吧。”
他站起身,看向虚空深处那双眼睛。
这一次,眼中不再只是饥饿。
还有……算计。
天帝想收割他?
那就看看,谁收割谁。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虚空的某个角落,那个自称“白露”的白衣女子,正偷偷跟着他们。
她手中握着一枚留影石,将一切都记录了下来。
“终末之口……天魔皇族……天帝……”她喃喃自语,“这个消息,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她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废墟中。
而远在废墟边缘,那个叫李少峰的青年,还在抱着一堆破烂,对着天空大喊:
“大人!收了我吧!我很有用的!我会炼丹!会炼器!会暖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