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巨大的眼球悬浮在金色骨殿中央,瞳孔倒映着陆沉的影子。
眼白上那些血色纹路疯狂蠕动,如同一条条毒蛇在皮下穿行,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每一条纹路末端都裂开一张嘴,嘴里长满细密的尖牙,流下粘稠的金色液体——那是眼球的本源精血,每一滴都蕴含大道法则。
“终末之口。”眼球的声音直接从虚空中传出,低沉而恢宏,震得整座骨殿都在颤斗,“你比预想的成长得更快。”
陆沉站在殿门前,青衫无风自动。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枚眼球。
在终末之眼的视野中,这枚眼球的本体并非生物,而是一件活着的法器——由无数道境强者的眼球炼制而成,融合了他们的视觉神通、瞳术法则,以及最深的恐惧。
每一颗被炼入的眼球,都在永恒的痛苦中哀嚎,但它们的哀嚎声被眼球本身的法则压制,化作驱动这件法器的力量。
“刑天之眼。”陆沉缓缓开口,说出了这件法器的真名。
传说上古有神名刑天,被斩首后以乳为目,以脐为口,战斗不息。后世有炼器大师仿照此传说,收集万颗道境眼球,炼成这件刑天眼球,可视破一切虚妄,操控众生恐惧。
“你认得此物。”眼球中的声音带着一丝讶异,“看来你吞噬的那些记忆里,有不少好东西。”
“好东西?”陆沉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你管那些被活生生挖出眼球、在永恒痛苦中哀嚎的道境强者,叫‘好东西’?”
“能为伟大的监察事业献身,是他们的荣幸。”眼球毫不在意,“就象你,终末之口,能为‘那位大人’的突破提供养分,也是你的荣幸。”
“那位大人?”陆沉挑眉。
“你不需要知道。”眼球瞳孔收缩,盯向陆沉,“你只需要知道,今天你会死在这里,你的身体、魂魄、本源,都会被炼成‘终末丹’,助大人突破桎梏,登临更高境界。”
话音落。
眼球猛地睁开。
瞳孔中射出一道金色光束。
光束所过之处,空间凝固,时间停滞,连大道法则都被强行修改——这是刑天定界光,一旦被照中,就会被永远定在那一瞬间,成为活着的雕像。
陆沉没有躲。
他抬起右手,掌心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中,一枚黑色的眼球睁开。
那是终末之眼的完全角态——眼瞳如深渊,眼白如星空,瞳孔中央旋转着一个微型的终末宇宙,宇宙中有亿万个世界在诞生、繁荣、毁灭。
两道目光在空中碰撞。
没有声音,没有光,只有纯粹的法则对抗。
金色光束试图定住一切。
黑色目光试图吞噬一切。
两股力量僵持,碰撞处的空间开始崩溃,露出后面一片灰蒙蒙的虚无——那是连时空都不存在的绝对空无,是法则对抗产生的“真空带”。
骨殿开始崩塌。
那些由金色骨骼搭建的梁柱、墙壁、穹顶,在法则对抗的馀波中寸寸碎裂。每碎裂一块骨骼,就传出一声凄厉的哀嚎——那是骨骼中封印的魂魄,终于得到了解脱。
“你的眼睛……竟能与刑天之眼抗衡?”眼球中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震惊。
“抗衡?”陆沉笑了,“你太高看自己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
终末之眼中的终末宇宙开始加速旋转。
宇宙中央,那颗黑色的太阳猛地膨胀,喷吐出无尽的黑暗,黑暗顺着目光逆流而上,开始污染金色光束。
金色光束开始变黑,如同被墨汁浸染的清水。
“不可能!刑天定界光乃无上神通,怎么可能被污染!”眼球尖叫。
“没有什么不可能。”陆沉又踏出一步,“你的光,定的是‘存在’。而我的黑暗,吞噬的是‘存在本身’。”
黑暗彻底淹没金色光束,顺着光束,钻入刑天之眼的瞳孔。
“啊——!”
眼球发出凄厉的惨叫。
眼白上那些血色纹路开始崩断,一张张嘴开始腐烂,流出黑色的脓血。瞳孔中倒映的景象开始扭曲、破碎,最终化作一片黑暗。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眼球颤斗着问。
“没什么。”陆沉走到眼球前,伸手轻轻抚摸着眼球的表面,“只是让你体验一下,那些被你炼化的眼球,曾经体验过的痛苦。”
他五指用力。
噗嗤!
手指刺入眼球。
眼球剧烈颤斗,想要挣脱,但黑暗已经污染了它的内核,它连自爆都做不到。
“你知道吗?”陆沉轻声说,如同在说一个秘密,“被活生生挖出眼球的感觉,是这样的……”
他缓缓抽出手指。
手指上,沾满了金色的粘液和破碎的眼球组织。
眼球表面出现了一个窟窿,窟窿边缘的肌肉组织还在抽搐。
“然后是炼制的过程……”陆沉继续道,“被扔进溶炉,与其他眼球融合,意识被强行撕裂又缝合,永远保持清醒,却永远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他又刺入一根手指。
这次,他搅动了一下。
眼球发出不似生物的尖啸。
“最后是永恒的痛苦……”陆沉的声音变得冰冷,“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用来作恶,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无尽的黑暗中哀嚎,连死亡都是一种奢望……”
他双手抓住眼球的两侧,用力一撕。
哧啦——
眼球被硬生生撕成两半。
金色的液体如瀑布般倾泻,液体中混杂着无数破碎的眼球碎片,每一片碎片上都残留着一张痛苦扭曲的脸。
那些脸在液体中沉浮,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无声嘶吼。
它们终于解脱了。
陆沉张开嘴,将两半眼球吞入腹中。
咕嘟。
吞咽声在寂静的骨殿中格外清淅。
他闭上眼睛,开始消化刑天之眼的本源。
这件法器中蕴含的视觉神通、瞳术法则,以及那些被炼化眼球中残留的记忆、痛苦、恐惧,都成为他的养分。
终末之眼开始进化。
眼瞳中的终末宇宙开始扩张,从微型变成小型,宇宙中的世界从亿万个增加到兆亿个。眼白上的星空变得更加璀灿,每一颗星辰都代表一种被吞噬的瞳术。
而当陆沉消化完所有记忆后,他看到了一个惊人的真相。
刑天之眼,并非天刑司的最高掌控者。
在它之上,还有九位殿主。
每一位殿主,都是超越了道境的存在——仙境。
而九位殿主之上,还有一位总殿主,那是连仙境都要仰望的存在。
天刑司,不过是某个更庞大组织的下属机构。
那个组织,名为——天庭。
“天庭……”陆沉喃喃自语,“原来如此。”
养殖区、果实、收割、炼丹……这一切,都是为了给“天庭”的高层提供修炼资源。
所谓的天刑司监察使、巡查使,不过是天庭的底层打工人。
所谓的天外天万界,不过是天庭的一个养殖场。
而那些被收割的“果实”,那些被炼丹的强者,那些被奴役的生灵,都只是……饲料。
“好一个天庭。”陆沉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猩红,“好一个……高高在上的统治者。”
饥饿感,从未如此强烈。
他要吃的,不再是几个道境,几个仙境。
他要吃的,是那个……天庭。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更多力量。
陆沉看向骨殿深处。
那里,还有更多“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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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殿最深处,有一座血池。
血池直径千丈,池中不是普通的血液,而是道血——由无数道境强者的精血混合而成,每一滴都蕴含大道法则,闪铄着七彩光芒。
血池中央,悬浮着九颗心脏。
每一颗心脏都还在跳动,散发着恐怖的威压——那都是仙境强者的心脏。
心脏下方,血池底部,沉睡着九道身影。
那是九位殿主的分身。
他们在这里修炼,借助血池和仙境心脏的力量,参悟更高境界。
陆沉的到来,惊醒了他们。
九道身影同时睁开眼睛。
九双眼睛,九种颜色,九种大道。
金、木、水、火、土、风、雷、光、暗。
九位殿主,分别执掌一种基础大道,九人联手,可演化混沌,重开天地。
“入侵者。”金袍殿主缓缓起身,他的眼睛是纯粹的金色,眼中倒映着万千剑影,“杀了他。”
没有废话,直接动手。
九人同时出手。
金袍殿主抬手,万千金色剑气凭空浮现,每一道剑气都蕴含金之大道,锋锐无匹,可斩断一切。
木袍殿主跺脚,血池中长出无数血色藤蔓,藤蔓上开出血色花朵,花朵绽放时释放出致命毒雾。
水袍殿主张口,吐出一条水龙,水龙由道血凝聚,可腐蚀万物。
火袍殿主弹指,一朵血色火焰飘出,火焰温度高到极致,连空间都被烧穿。
土袍殿主握拳,地面升起九座大山,每座大山都沉重如星辰,镇压而下。
风袍殿主吹气,一道血色飓风席卷而来,风中夹杂着亿万风刃。
雷袍殿主瞪眼,九道血色雷霆从天而降,每道雷霆都粗如山脉。
光袍殿主伸手,一道血色光束射出,光束中蕴含净化一切的力量。
暗袍殿主隐去身形,融入黑暗,伺机而动。
九位仙境分身联手,威能足以毁灭一方大世界。
但陆沉只是静静看着。
直到所有攻击即将临身时,他才动了。
他张开双臂。
背后的万魂终末幡自动展开。
这一次,幡面扩张到千万里,将整座骨殿、整片虚空都笼罩在内。
幡面上的终末世界,发生了终极变化。
黑色海洋彻底沸腾,海中那颗黑色太阳升上天空,与十八轮血月重叠,化作一颗终末之日。
终末之日悬挂在终末世界中央,散发出纯粹的黑暗,黑暗所过之处,万物归墟。
三千六百根通天骨柱开始融合,最终化作一根终末之柱,柱高亿万丈,柱身刻满终末符文,柱顶托着终末之日。
而陆沉自身,与终末世界彻底融合。
他就是世界,世界就是他。
轻声吐出一句话。
黑暗,吞噬了一切。
金色剑气在黑暗中消融。
血色藤蔓在黑暗中枯萎。
水龙在黑暗中蒸发。
火焰在黑暗中熄灭。
大山在黑暗中崩塌。
飓风在黑暗中停息。
雷霆在黑暗中消散。
光束在黑暗中湮灭。
连隐藏在黑暗中的暗袍殿主,都被黑暗同化,成为黑暗的一部分。
九位殿主分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终末领域吞噬。
他们的分身、他们的本源、他们对大道的领悟,都成为陆沉的养分。
血池干涸。
九颗仙境心脏停止跳动,被陆沉收起。
他的气息再次暴涨。
仙境初期的瓶颈开始松动。
但还不够。
他需要更多。
陆沉抬头,看向虚空深处。
那里,有九道更加恐怖的气息,正在苏醒。
那是九位殿主的本体。
“来得正好。”陆沉舔了舔嘴唇,眼中猩红如血,“省得我去找了。”
他一步踏出,身形消失。
再出现时,已来到一片完全由法则构成的道域。
这里是九位殿主的修炼之地,也是他们的老巢。
九座宫殿悬浮在虚空中,每一座宫殿都由一种基础大道构成,散发着恐怖的威压。
九道身影,从宫殿中走出。
金、木、水、火、土、风、雷、光、暗。
九位仙境巅峰,天庭天刑司的九大殿主,终于……全员到齐。
“终末之口。”金袍殿主开口,声音如金铁交鸣,“你做得太过分了。”
“过分?”陆沉笑了,“你们把众生当饲料的时候,怎么不说过分?”
“蝼蚁而已。”火袍殿主冷哼,“能为天庭的伟业献身,是他们的荣幸。”
“是吗?”陆沉眼中闪过一丝残忍,“那今天,就让我这只‘蝼蚁’,来尝尝你们这些‘高贵存在’的味道吧。”
他张开嘴。
不是正常的嘴,而是裂开到耳根的巨口。
口中,终末之日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