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
玉虚宗晨钟响起,悠扬绵长,回荡群山。
道德经阁前,白玉广场上已人山人海。
来自三十六重天的数万修士,早早聚集于此。
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眼中充满虔诚。
有中年修士,带着弟子,准备聆听“大道真言”。
有年轻散修,怀揣着对“正道楷模”的向往,激动不已。
还有各大宗门的代表,身着华服,仪态庄严。
所有人都安静等待。
等待玉虚宗的道德讲经。
这是百年一度的盛事。
传说中,听过玉虚宗讲经的修士,皆能——
心境澄明。
道心稳固。
修为精进。
甚至……
有缘者,可得“道德金光”灌顶,一步登天。
所以,即使入场费高达千枚灵石,依旧座无虚席。
陆沉混在人群中。
他没有缴纳灵石。
只是隐匿身形,站在广场边缘。
冷眼旁观。
辰时三刻。
经阁大门缓缓打开。
九位玉虚宗长老,身着白色道袍,手持拂尘,面带慈悲微笑,从阁内走出。
为首者,是昨日那位白眉老道。
他登上广场中央的白玉高台。
环视下方数万修士。
然后——
开口。
声音洪亮,慈和,蕴含着“道德之力”。
“诸位道友……”
“今日,我玉虚宗,秉持‘大道’,广开经筵,宣讲《道德真经》……”
“愿诸位,静心聆听,感悟大道……”
话音落下。
广场上鸦雀无声。
所有修士摒息凝神,准备聆听。
白眉老道开始讲经。
“道可道,非常道……”
“名可名,非常名……”
“无名,天地之始……”
“有名,万物之母……”
声音抑扬顿挫,字字珠玑。
随着讲经,天空竟降下金色光雨。
那是……
“道德金光”。
传说中只有大德之士讲经时,才会出现的异象。
修士们更加虔诚。
有的闭目感悟。
有的低声跟诵。
有的热泪盈眶。
仿佛……
真的在聆听“大道真言”。
但陆沉眼中,却闪过一丝讥诮。
因为……
那金色光雨,不是“道德金光”。
是幻术。
以特殊阵法催生出来的幻象。
配合白眉老道声音中蕴含的催眠之力,让所有人“看到”他们想看到的。
而真正的“阵法”……
在地下。
陆沉低头。
看向白玉广场的地面。
那里……
昨日刻画的“噬灵阵”,正在悄然运转。
阵法吸收的……
不是灵气。
是生命力。
是魂魄本源。
是道基精华。
那些虔诚听经的修士,在不知不觉中,被阵法抽取着一切。
他们的皮肤,悄然失去光泽。
他们的头发,悄然变白。
他们的气息,悄然衰弱。
但……
无人察觉。
因为阵法配合幻术,让他们“感觉”自己正在“悟道”,正在“精进”。
甚至……
有人在“道德金光”的沐浴下,“突破”了境界。
一个金丹期的散修,突然气息暴涨,突破到元婴期。
他狂喜,跪地叩拜:
“感谢玉虚宗!感谢道德真经!”
周围修士羡慕不已。
更加虔诚。
但陆沉看得清楚——
那散修突破,不是真的。
是幻术制造的假象。
他的真实修为,正在快速下跌。
从金丹中期,跌到金丹初期,再跌到筑基期……
而他的生命力,被阵法抽走了七成。
他活不过三个月。
但这会儿……
他还在狂喜,叩拜,感谢。
陆沉嘴角微扬。
好手段。
杀人不见血。
夺命不留痕。
还让受害者感恩戴德。
这玉虚宗……
果然“道德”。
讲经持续了一个时辰。
白眉老道终于停下。
他面带慈悲微笑,看着下方修士。
“今日讲经,到此为止。”
“愿诸位,感悟大道,早证仙果……”
话音落下。
广场上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修士们纷纷起身,躬敬行礼。
“感谢玉虚宗!”
“感谢长老传道!”
“我等受益匪浅!”
白眉老道含笑点头。
然后——
转身,准备离开。
但就在此时——
人群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等等。”
声音不大。
但清淅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所有修士一愣。
白眉老道皱眉回头。
只见人群自动分开,一位青衫修士,缓步走出。
正是陆沉。
他解除伪装,露出本来面目。
气息依旧压制在金丹期。
看起来平平无奇。
“这位道友……”
白眉老道眉头微皱,但依旧保持微笑。
“有何指教?”
陆沉走到高台前。
抬头,看着白眉老道。
“指教不敢。”
“只是……”
他顿了顿。
“有几个问题,想请教长老。”
白眉老道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掩饰得很好。
“道友请讲。”
陆沉微笑。
“第一……”
他伸出一根手指。
“长老刚才讲,‘道可道,非常道’……”
“请问……”
“何为‘道’?”
白眉老道松了口气。
原来是来‘问道’的。
这种想要‘显摆’自己‘悟性’的年轻修士,他见多了。
“道……”
老道抚须,作高深状。
“无形无相,不可言说……”
“只能……感悟……”
陆沉点头。
“原来如此。”
“那么……”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
“长老刚才说,讲经是为了‘传道’,让众人‘感悟大道’……”
“请问……”
他环视四周,看着那些依旧沉浸在“道德金光”中的修士。
“他们……”
“真的在‘感悟’吗?”
白眉老道脸色微变。
“道友何意?”
陆沉笑了。
“我的意思是……”
他踏前一步。
“他们,不是在‘感悟大道’……”
“是在……”
他一字一顿。
“被,抽,干。”
话音落下。
全场死寂。
所有修士愣住。
白眉老道脸色剧变。
“胡言乱语!”
他厉声喝道。
“我玉虚宗,以德立宗,岂容你污蔑!”
“来人——”
“将此狂徒,拿下!”
立刻有四位玉虚宗弟子,飞身上前,就要擒拿陆沉。
但陆沉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只是轻轻一挥手。
噗噗噗噗——
四颗头颅,冲天而起。
鲜血喷溅。
全场哗然。
“杀人了!”
“他竟敢在玉虚宗杀人!”
“好大的胆子!”
白眉老道又惊又怒。
“你……你竟敢……”
陆沉微笑。
“我不仅敢杀人……”
“还敢……”
他抬脚,重重踏在地上。
“破阵。”
轰隆——
地面剧烈震动。
白玉广场裂开无数道缝隙。
从裂缝中……
涌出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
那是……
“噬灵阵”的真面目。
广场上的修士们终于看清——
那些符文连接着他们的脚底,正在疯狂抽取他们的生命力。
“这……这是什么?”
“我的灵力……在流失!”
“我的寿元……在减少!”
“啊——我的头发——全白了——”
惨叫声此起彼伏。
幻术被破。
真相暴露。
修士们惊恐,愤怒,疯狂。
“玉虚宗——你们做了什么!”
“还我寿元!”
“还我灵力!”
“魔道!你们才是魔道!”
白眉老道脸色惨白。
他知道……
完了。
玉虚宗数百年的“伪装”,今日,被彻底撕破了。
但……
还有机会。
只要杀了这个“揭穿者”。
然后镇压这些愤怒的修士。
最后以幻术,篡改他们的记忆……
一切……
还能“挽回”。
“所有弟子——听令——”
老道厉声嘶吼。
“激活‘护宗大阵’——”
“封锁广场——”
“一个……都不许走!”
嗡——
玉虚宗三十六峰,同时亮起刺目的光芒。
无数道阵法光柱,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网,将整个广场笼罩。
弟子们从四面八方涌来。
不是白衣飘飘的道德修士。
是黑衣黑袍的杀戮机器。
他们眼中,闪铄着凶光。
手中法宝,散发着血腥气。
“杀——”
“杀光他们——”
“一个不留——”
杀戮开始。
玉虚宗撕下伪装,露出獠牙。
广场上的修士们惊恐逃窜。
但无路可逃。
护宗大阵封锁了一切。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道德修士”,变成“索命恶鬼”。
惨叫声。
哀嚎声。
咒骂声。
求饶声。
交织成一片地狱乐章。
而陆沉……
站在高台上。
冷眼旁观。
白眉老道死死盯着他。
“你……到底是谁?”
陆沉微笑。
“我?”
“只是一个……”
“路过的……”
他顿了顿。
“‘观众’。”
老道怒吼:
“不管你是谁——”
“今日,你必死——”
他双手结印。
身后,浮现一尊万丈高的金色法相。
法相三头六臂,每只手中都握着一件“道德法宝”——
道德剑。
道德钟。
道德印。
道德幡。
道德珠。
道德尺。
“道德法相——斩——”
六件法宝同时轰向陆沉。
威势惊天动地。
但陆沉……
只是,轻轻张嘴。
“吞。”
嗡——
一个黑色的旋涡,在他面前浮现。
旋涡旋转。
六件法宝轰入旋涡。
然后……
消失。
不是被摧毁。
是被吞噬。
连带着那尊道德法相,也被旋涡拉扯,一点点,被吞入其中。
白眉老道惊恐。
“不——不可能——”
“我的道德法相——凝聚了千年功德——”
“怎么可能——被吞噬——”
陆沉微笑。
“功德?”
“你……”
他眼中,闪过一丝讥诮。
“也配谈‘功德’?”
旋涡猛然扩大。
将白眉老道,连同他的法相,一口吞下。
咕嘟。
吞咽声。
然后——
静寂。
广场上的杀戮,突然停止。
所有玉虚宗弟子,呆呆地看着高台。
看着那个吞噬了他们长老的青衫修士。
眼中……
充满了恐惧。
陆沉转身。
看向他们。
“还有谁?”
声音平静。
但落在弟子们耳中,却如同惊雷。
“跑——快跑——”
“他是魔鬼——”
“逃啊——”
弟子们四散奔逃。
但……
逃得掉吗?
陆沉抬手。
万魂幡自动浮现。
幡面无限延伸,复盖整个玉虚宗。
幡上,亿万张面孔,同时睁开眼。
发出凄厉的尖啸。
“不——”
“放过我们——”
“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弟子们哀嚎,求饶。
但陆沉无动于衷。
万魂幡缓缓收拢。
将所有玉虚宗弟子,全部吸入幡中。
连同……
那些被抽取生命力,奄奄一息的修士。
他们……
也成了“养分”。
当最后一名弟子被吸入幡中——
玉虚宗……
空了。
三十六峰,寂静无声。
宫殿依旧巍峨。
仙鹤依旧翱翔。
瀑布依旧垂落。
但……
没有人了。
所有的“道德修士”,所有的“虔诚听众”……
全部,成了万魂幡的一部分。
陆沉收起万魂幡。
踏着白玉台阶,走向玉虚宗深处。
他要……
彻底,清理这个“道德仙宗”。
一个时辰后。
陆沉走出玉虚宗山门。
身后……
一片火海。
不是普通的火。
是黑色的,吞噬一切的魂火。
玉虚宗三十六峰,在魂火中,缓缓崩塌。
宫殿化为灰烬。
仙鹤化为飞灰。
瀑布干涸。
一切像征“道德”的东西,全部被焚毁。
当最后一缕火焰熄灭——
玉虚宗……
从诸天万界,彻底消失。
连名字,都成了禁忌。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
正道七十二宗之首,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陆沉站在虚空中。
看着那片废墟。
面无表情。
然后——
转身。
消失在虚空。
他没有丝毫波澜。
因为……
这,只是开始。
他要……
清理的,不止一个玉虚宗。
他要……
撕下所有“正道”的伪装。
他要……
让那些,以“道德”为名,行罪恶之事的伪君子……
全部,付出代价。
而在他离开后——
虚空中,再次裂开三道缝隙。
白袍书生、红衣少女、黑袍老者……
再次出现。
“他……动手了。”
红衣少女皱眉。
“比我们预想的……要快。”
白袍书生摇扇,微笑:
“无妨。”
“玉虚宗,只是‘饵’之一。”
“真正的‘大鱼’……还在后面。”
黑袍老者拄杖,叹息:
“只是……”
“他这样‘清理’……”
“我们的‘计划’……可能会被打乱。”
三人对视一眼。
然后——
同时消失在虚空。
只留下……
一声意味深长的低语:
“计划……”
“本来就是用来‘打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