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踏进那座漂浮在虚骸残垣中的宫殿时,殿中的歌舞正酣。
十二根血玉柱撑起腐朽的穹顶,每根柱子上都盘绕着一条活着的、剥了皮的蛟龙。
蛟龙的眼珠被挖空,眼框里点着燃烧婴魂的长明灯,灯油滴落在地,凝成一片片蠕动的人脸浮雕。
殿中央铺着人皮织就的地毯,地毯上绣着三千六百种交合姿势,每幅图案都在缓慢蠕动,象有生命般发出淫靡的喘息。
“陆道友终于来了。”
主座上,一个披着三千青丝的男子抬起头。
他的脸美得雌雄莫辨,眉心一点朱砂痣里爬出细小的红虫,那些红虫在他脸颊上爬出扭曲的经文。
他是“噬心魔尊”,执掌七情六欲道,吃过的痴男怨女能填平血海。
“本尊这‘极乐宴’已开了九百九十九日,就等道友来……”
他拍了拍手。
殿侧帷幕拉开,走出十二位女子。
她们赤足踏在人皮地毯上,脚踝系着银铃,每走一步,铃铛就发出勾魂的脆响。
最前面的女子只披一层薄如蝉翼的红纱,纱下胴体若隐若现。她的脖颈上套着九个金环,每个环上都挂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那是她九个道侣的心,被她亲手挖出,炼成了项炼。
“奴家玉罗刹。”
她盈盈下拜,红纱滑落肩头,露出雪白肌肤上刺满的淫纹。
“听闻陆道友修《万材天屠经》,专吃硬骨头……”
她舔了舔红唇,眼中水波荡漾。
“不知奴家这身软肉……道友可愿尝尝?”
陆沉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她脖颈上那九颗心脏。
心脏还在跳,每跳一次,就发出一声微弱的哀鸣:
“玉儿……”
“为什么要杀我……”
“我爱你啊……”
玉罗刹嫣然一笑,指尖抚过心脏。
“乖,别吵。”
“等陆道友吃了你们……”
“你们就能永远活在他体内了。”
她扭动腰肢,走向陆沉。
每走一步,身上就脱落一片红纱。
走到第三步时,已一丝不挂。
完美无瑕的胴体完全暴露在烛光下,肌肤如羊脂白玉,双峰挺翘如雪山,腰肢纤细不堪一握,双腿修长笔直。
但她的后背……
从脖颈到尾椎,裂开一道纵贯的缝隙。
缝隙里不是脊椎,是密密麻麻的、蠕动的、长满吸盘的触手。
触手在呼吸,在低语,在发出满足的叹息。
“来嘛……”
玉罗刹贴到陆沉身前,双手环住他的脖颈。
“抱抱奴家……”
“奴家好冷……”
陆沉低头,看着她后背缝隙里的触手。
那些触手已经探出,正悄无声息地爬向他的后背,想要钻进他的皮肤。
“你的‘千情魔触’……”
陆沉开口,声音平静。
“炼到第几层了?”
玉罗刹身体一僵。
“道友……说什么呢?”
“奴家听不懂……”
“第九层。”
陆沉替她回答。
“需与九千九百九十九个痴情男子交合,吸干他们的元阳,再将他们的心脏挖出,炼成‘情魔种’。”
“种在体内,温养百年……”
他伸手,按在她后背的缝隙上。
“就能长出这些触手。”
“每根触手,都是一个男子的魂魄。”
“他们……”
他五指收拢。
“……在哭。”
玉罗刹脸色骤变,想退,但陆沉的手已经插进缝隙。
嗤——
触手被扯断,断口处喷出粉色的脓血。
脓血在空中化作九千九百九十九张男子的脸,每张脸都在哀嚎:
“玉儿……”
“为什么要杀我……”
“我爱你啊……”
陆沉抓住那些脸,塞进嘴里。
咀嚼时,发出骨头碎裂的脆响。
“味道……”
他咽下。
“……有点苦。”
玉罗刹惨叫,身体开始融化。
不是死亡,是“情魔反噬”——被她吸干的那些男子的怨念,此刻全部爆发,从内部啃食她的魂魄。
她的皮肤剥落,露出底下蠕动的、粉色的、如蛆虫般的触手。
触手疯狂扭动,想要逃离,但怨念如潮水,将它们淹没、溶解、吞噬。
最后,只剩一滩粉色的脓水。
脓水中,还能听到玉罗刹最后的呻吟:
“男人……”
“都该死……”
陆沉舔了舔指尖的脓血。
看向剩下的十一位女子。
她们没有逃。
反而在笑。
笑得妖媚,笑得癫狂。
“玉姐姐不行……”
一个穿紫裙的女子走出,她的眼睛是重瞳,每只瞳孔里都映照着一幅春宫图。
“让妹妹来伺候道友……”
她解开裙带,紫裙滑落。
胴体完美如艺术品,但皮肤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如蛛网般的黑色纹路。
那些纹路在蠕动,像活物般爬行。
“奴家修的是‘万欲蛛网’。”
她扭动腰肢,黑色纹路从皮肤上浮起,化作一张巨大的蛛网,罩向陆沉。
“被奴家的网粘住……”
“你会体验到……”
她舔了舔嘴唇。
“……极致的快乐。”
蛛网落下,粘在陆沉身上。
纹路立刻钻进他的皮肤,顺着血管蔓延,直冲识海。
陆沉感到一股难以形容的快感——那是万种欲望同时爆发,万种快乐同时降临。
比高潮更爽,比成仙更妙,比一切已知的极乐都更……
美妙。
但他没有沉沦。
反而笑了。
“有意思……”
他闭上眼睛,细细品味那些快感。
“贪欲的甜……”
“淫欲的腻……”
“权欲的辣……”
“杀欲的腥……”
“每一种……”
他睁开眼睛,眼瞳深处闪过一丝饥渴。
“……都是一道菜。”
他张嘴,咬向自己的手臂。
不是自残,是吃——吃那些钻进体内的黑色纹路。
纹路在他牙齿间挣扎,发出尖锐的嘶鸣。
但他不在乎。
他只是吃。
一口,两口,三口……
将整条手臂上的纹路全部吃掉。
然后吃另一条手臂。
吃腿。
吃躯干。
吃脖颈。
吃头颅。
最后,他整个人都被自己“吃”了一遍。
皮肤剥落,血肉翻开,骨骼裸露。
但他还在吃。
吃自己的内脏,吃自己的骨髓,吃自己的魂魄。
紫裙女子看得目定口呆。
“疯子……”
“你是个疯子……”
陆沉抬头,对她咧嘴一笑。
牙齿上还挂着从自己体内扯出的黑色纹路。
“疯?”
他摇头。
“我只是……”
“饿了。”
他扑向紫裙女子。
不是攻击,是“拥抱”。
将她整个人抱进怀里,然后——
开始吃。
从头发开始,一点点,一寸寸。
头发很软,带着花香。
皮肤很滑,带着体香。
血肉很嫩,带着元阴的甜香。
骨骼很脆,带着修为的醇香。
他吃得很慢,很仔细。
象在品尝一道精心烹制的大餐。
紫裙女子刚开始还在挣扎,还在咒骂。
但很快,她开始呻吟。
不是痛苦的呻吟,是……愉悦的呻吟。
“对……”
“就是这样……”
“吃我……”
“让我……”
她颤斗着,眼中流下黑色的泪。
“……成为你的一部分……”
陆沉吃光了她。
连一根头发都没剩下。
他舔了舔嘴唇,看向剩下的十位女子。
她们终于怕了。
转身想逃。
但噬心魔尊拍了拍手。
“既然来了……”
他微笑,笑容温柔如春风。
“……就都留下吧。”
殿门轰然关闭。
十二根血玉柱上的蛟龙突然活了过来,张开血盆大口,喷出粘稠的、黑色的、腐蚀性的龙息。
龙息如瀑布般落下,将十位女子全部淹没。
她们惨叫,想要挣脱。
但龙息中伸出无数只苍白的手,将她们拖向柱子。
柱子表面裂开,露出里面蠕动的、肉质的、如子宫般的结构。
女子们被塞进那些结构。
柱子开始收缩,象在消化。
十息之后——
柱子表面,浮现出十张女子的脸。
她们还在哭,还在笑,还在咒骂。
但已经成了柱子的一部分。
成了这座宫殿的……
装饰。
“现在……”
噬心魔尊站起身,三千青丝无风自动。
每根发丝末端都裂开一张小嘴,嘴里长满细密的牙齿。
“该我们了。”
他走向陆沉。
步伐优雅如舞蹈。
“本尊修七情六欲道九万载……”
“吃过痴情种三千六百万……”
“炼成‘万情魔体’……”
他停在陆沉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但从未吃过……”
他伸手,抚摸陆沉的脸。
“……修《万材天屠经》的。”
“你的味道……”
他舔了舔嘴唇。
“……应该很特别。”
陆沉没有动。
他只是盯着噬心魔尊眉心那点朱砂痣。
痣里的红虫在蠕动,爬出扭曲的经文:
“贪嗔痴恨爱恶欲……”
“七情为柴,六欲为火……”
“炼己身,成魔道……”
“有意思。”
陆沉开口。
“你的道……”
“和我的很象。”
“都是……”
他顿了顿。
“……吃。”
噬心魔尊笑了。
“那不如……”
“你吃我,我吃你。”
“看谁……”
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先被吃完。”
他三千青丝突然炸开。
每根发丝都化作一条毒蛇,咬向陆沉。
每张嘴里都喷出不同颜色的毒雾——
红色的情毒,让人沉溺爱欲。
黄色的贪毒,让人永不知足。
黑色的恨毒,让人怨念缠身。
白色的痴毒,让人神智错乱。
紫色的欲毒,让人欲火焚身。
青色的恶毒,让人心生歹念。
蓝色的惧毒,让人肝胆俱裂。
七种毒雾交织,化作一片七彩的、美丽的、致命的云。
云将陆沉笼罩。
毒雾钻进他的七窍,渗透他的皮肤,侵蚀他的神魂。
陆沉感到自己在分裂。
分裂成七个不同的自己——
一个在疯狂爱恋噬心魔尊,想要与他永世缠绵。
一个在贪婪地想要吞噬一切,永不知足。
一个在怨恨所有人,想要毁灭世界。
一个在痴迷于某种虚幻的执念,无法自拔。
一个在欲火中烧,想要与万物交合。
一个在恶念丛生,想要虐杀一切。
一个在恐惧颤斗,想要逃离一切。
七个自己,七种情绪。
互相厮杀,互相吞噬。
但陆沉的本体意识,只是冷眼旁观。
“七情六欲……”
他喃喃。
“……也不过是……”
他张嘴,咬向那个爱恋噬心魔尊的自己。
嗤——
那个自己被他吞下。
然后是贪婪的自己。
怨恨的自己。
痴迷的自己。
欲火的自己。
恶念的自己。
恐惧的自己。
他将七个自己全部吃掉。
吃下他们的情绪,吃下他们的执念,吃下他们的欲望。
然后——
他看向噬心魔尊。
“你的毒……”
他舔了舔嘴唇。
“……味道不错。”
“像……”
他顿了顿。
“……开胃菜。”
噬心魔尊脸色终于变了。
他从未见过有人能吞掉七情六欲毒,还能保持清醒。
“你……”
“不是人。”
陆沉点头。
“我早就不算了。”
他迈步,走向噬心魔尊。
步伐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在噬心魔尊的心跳上。
咚。
咚。
咚。
噬心魔尊感到自己的心脏在抽搐。
不是恐惧,是……兴奋。
极致的兴奋。
“对……”
他颤斗着,眼中流下血泪。
“就是这样……”
“吃我……”
“让我……”
他张开双臂,迎接陆沉。
“……成为终极的一部分!”
陆沉伸手,按在他眉心那点朱砂痣上。
五指收拢。
嗤——
痣被挖出,连带着里面的红虫,连带着那些扭曲的经文。
噬心魔尊惨叫,但嘴角还在笑。
“痛快……”
“再来……”
陆沉没有停。
他挖出噬心魔尊的眼睛——那双眼珠里封印着三千六百万痴情种的魂魄。
他撕开噬心魔尊的胸膛——那颗心脏是由七情六欲凝结的结晶。
他敲碎噬心魔尊的骨骼——每根骨头里都流淌着欲望的骨髓。
他吃。
一点一点,一寸一寸。
吃了三天三夜。
当最后一块血肉被咽下时——
整座宫殿开始崩塌。
血玉柱断裂,蛟龙哀鸣着死去。
人皮地毯腐烂,化作脓水。
三千六百幅春宫图枯萎,变成灰烬。
一切都在消亡。
因为噬心魔尊死了。
他的道,他的法,他的存在,都被陆沉吃了。
陆沉站在废墟中,舔了舔指尖的血。
“七情六欲……”
他闭上眼睛,细细品味。
“很复杂。”
“但……”
他睁开眼,眼瞳深处多了一丝……人性。
不是善良的人性。
是更深的、更扭曲的、更疯狂的……
饥饿。
“还不够。”
他抬头,看向虚空深处。
那里,还有更多的宫殿。
更多的魔尊。
更多的……
食物。
“等我。”
他迈步,走向更深处。
“等我吃完所有……”
“就去……”
“吃那个最终的……”
他笑了,笑容温柔如见情人。
“……盛宴。”
而在宫殿的废墟角落里,一颗血玉柱的残骸下。
女婴蜷缩在那里,六翼已经完全腐烂,露出底下苍白的骨骼。
她伸出骨手,抓住一块还在滴血的人皮碎片。
塞进嘴里。
咀嚼。
吞咽。
“父亲……”
她喃喃,眼框空洞,没有眼珠。
“等我……”
“等我吃完这些……”
“就去……”
“找你。”
她继续吃。
吃人皮,吃蛟龙的腐肉,吃宫殿的碎屑。
吃一切能吃到的东西。
因为她知道——
只有吃,才能活下去。
只有吃,才能变强。
只有吃……
才能追上那个永远在吃的身影。
永不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