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星斗大阵的光芒开始收缩。
亿万颗星辰虚影在崐仑墟的天幕上旋转,每一颗都投射下一道粗如山脉的星光锁链。
锁链编织成网,网眼细密,连一缕魂魄都钻不出去。
天帝悬浮在大阵中央,紫金龙袍猎猎作响,九条五爪金龙虚影在身后盘旋。
他手中托着一枚印玺——天帝印,玉质,印钮雕着九头相柳,印面刻着四个扭曲的古篆:
“敕令诸天”。
“陆沉。”
天帝声音如九天雷音,在崐仑墟每一个角落回荡。
“跪下,受缚。”
“朕赐你一个痛快的死法。”
瑶池宫顶。
陆沉抬头看着那张遮天巨网,嘴角扯出一丝讥讽的弧度。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五指缓缓收拢。
随着他的动作——
崐仑墟的颠倒法则,开始反向运转。
原本倒悬的山脉,突然正立。
原本正立的湖泊,突然倒悬。
原本向上流的瀑布,突然向下。
原本向下落的雨滴,突然向上。
一切都被打乱了。
而混乱的中心,就是周天星斗大阵。
那些星光锁链,原本笔直地垂落,现在突然扭曲、打结、互相缠绕。
几根锁链不小心碰到一起,立刻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然后——
互相吞噬。
星光在吃星光。
天帝脸色一变。
“颠倒法则?你竟能篡改大阵根基?”
“根基?”
陆沉终于开口。
声音很轻,却穿透所有杂音,清淅地传到天帝耳中。
“你以为的根基,在我眼里……”
“只是饲料。”
他张开嘴。
喉咙深处涌出粘稠的黑暗,黑暗在空中铺展,化作一面巨大的、旋转的旋涡。
旋涡中心,伸出一条舌头。
那舌头长万丈,表面布满倒刺,每一根倒刺上都挂着一颗滴溜溜转动的眼球。
舌头舔向星光锁链。
锁链被舔到的部分,立刻失去光泽,变成灰白色的石头,然后碎裂、掉落。
掉落的石头在半空就化为粉末,被舌头上的眼球吸收。
眼球们发出满足的叹息。
“好吃……”
“还要……”
舌头继续延伸,舔向更多的锁链。
天帝怒极反笑。
“好!好一个魔头!”
他举起天帝印,印面朝下,狠狠一按。
“诸天——镇!”
九头相柳从印中冲出,每一头都大如星辰,九张巨口同时张开,喷出九种不同颜色的毒火。
毒火烧向舌头。
舌头不闪不避。
它表面那些眼球突然全部闭合。
然后——
同时睁开。
每一颗眼球里,都映照出一片不同的炼狱景象。
剥皮狱、抽筋狱、剔骨狱、挖髓狱、炼魂狱、永咒狱、噬心狱、碎婴狱、灭灵狱。
九狱投影重叠,化作九道血色光环,套向九头相柳。
相柳们想要躲避,但光环如影随形。
第一道光环套住第一头相柳的脖颈,收紧。
相柳发出凄厉的嘶鸣,全身鳞片开始剥落。
不是被外力剥落,是“自我剥离”——每一片鳞片都长出细小的嘴,咬断与血肉的连接,然后飞向陆沉,融入他胸前的桃树纹身。
鳞片在纹身上重组,化作新的树枝。
树枝末端,开出一朵黑色的花。
花心,是一颗微缩的相柳头颅。
第二道光环套住第二头相柳。
这次是抽筋。
相柳的筋络从体内被强行抽出,如活蛇般在空中扭动,然后被舌头卷走,吞下。
陆沉的手臂上,浮现出相柳筋络的纹路。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九道光环,映射九种刑罚。
九头相柳,在十息之内,被彻底分解、吞噬。
天帝印的光芒暗淡了九成。
天帝本人,脸色惨白如纸。
相柳是他的本命兽魂,每损失一头,他的修为就跌落一层。
现在九头全灭,他的境界从大罗巅峰,暴跌到大罗中期。
“你……”
他张嘴,喷出一口金色的血液。
血液在半空化作一条小龙,想要逃回体内,却被舌头卷住,吞下。
“味道不错。”
陆沉舔了舔嘴唇。
“还有吗?”
天帝咬牙,双手结印,想要引爆周天星斗大阵,同归于尽。
但陆沉比他更快。
“该我了。”
他撕开上衣。
胸口那株桃树纹身,已经完全复盖上半身。
树根扎进丹田,树枝蔓延到四肢,树叶长在皮肤表面,每一片叶子都是一张痛苦的人脸。
九颗果实挂在胸前,每颗都散发着不同的气息。
颠倒、血湖、逆命、相柳、燃灯、影魔、书生、独眼、合欢。
九种法则,九种力量。
“以九大罗为祭……”
陆沉念出古老咒文。
“唤‘万材天屠’……”
“第九禁——诸天为炉!”
桃树纹身炸开。
不是破碎,是“展开”。
树干无限延伸,树枝无限分叉,树叶无限增殖。
眨眼之间,整株桃树就长到万丈高,树冠撑破了瑶池宫的穹顶,根系贯穿了崐仑墟的地脉。
而陆沉本人……
他融入树干,成为树的“心脏”。
树干中心,能看见一颗跳动的心脏,周围缠绕着九条血管——每一条都连接着一颗果实。
果实开始跳动。
如心脏般跳动。
每跳一次,就释放出一圈法则涟漪。
颠倒法则的涟漪,让周天星斗大阵彻底混乱——星光锁链互相攻击,星辰虚影互相碰撞。
血湖法则的涟漪,让大阵开始“流血”——锁炼表面渗出粘稠的血液,血液腐蚀星光,让大阵出现无数破洞。
逆命法则的涟漪,让大阵开始“衰老”——星辰虚影迅速暗淡,锁链生锈、断裂。
相柳法则的涟漪,让大阵开始“中毒”——破洞处冒出绿色的毒雾,雾中伸出无数蛇头,啃食阵基。
燃灯法则的涟漪,让大阵开始“燃烧”——不是火焰,是“孽火”,以罪孽为燃料,专烧功德。
影魔法则的涟漪,让大阵开始“自噬”——每一道锁链都长出影子,影子攻击本体。
书生法则的涟漪,让大阵开始“诅咒”——裂纹处浮现密密麻麻的咒文,咒文如活虫般蠕动。
独眼法则的涟漪,让大阵开始“尸化”——断裂的锁链变成一截截腐烂的尸臂,在空中胡乱挥舞。
合欢法则的涟漪,让大阵开始“魅惑”——星光变得暧昧迷离,让人产生幻觉,想要拥抱、亲吻、交合。
九种法则同时作用。
周天星斗大阵,这个号称能困杀混元圣人的上古杀阵,在十息之内——
土崩瓦解。
天帝眼睁睁看着大阵崩溃。
他看着十万天兵在法则涟漪中惨叫、融化、变成桃树的养料。
他看着九大军团的统帅,那些跟随他征战万界的金仙、大罗,一个个被果实吞噬。
最后,他看着自己。
他的双腿已经变成桃树的根须,扎进虚空,无法移动。
他的双臂变成树枝,手指变成树叶。
他的胸膛变成树干,心脏被树根缠绕。
他的头颅……
还保持着人形。
但头顶长出了一朵粉红色的桃花。
桃花盛开,花心处,是他的脸。
一张充满恐惧、绝望、不甘的脸。
“不……”
他最后的声音,从桃花中传出。
“朕是天帝……统御诸天……”
“怎么能……变成一朵花……”
陆沉的声音从树干深处传来:
“花不好吗?”
“至少……”
“好看。”
桃花凋谢。
花瓣飘落,每一片都映照着天帝一生的记忆——从微末中崛起,弑师夺位,屠戮兄弟,镇压诸天,后宫三千,子嗣无数。
现在,这一切都化作了春泥。
滋养桃树。
桃树又长高了一千丈。
树干上,多了一道龙形纹路——那是天帝的“天帝命格”,被炼化成了树的年轮。
---
崐仑墟之外。
万魔窟的美妇窟主,通过一面血镜看着这一切。
她手中的酒杯掉在地上,酒液洒了一地。
“九……九种法则……”
“他真修成了‘诸天为炉’……”
她身后,独眼老魔声音发颤:
“窟主,我们还……”
“还什么?渔翁得利?”美妇惨笑,“现在谁是渔翁,谁是鱼?”
她站起身,撕开胸前衣襟。
雪白的肌肤上,纹着一只九尾妖狐。
“传令下去……”
“万魔窟所有弟子,立刻撤离崐仑墟周边百万里。”
“不,撤离这个星域。”
“永远不要回来。”
独眼老魔尤豫:
“可是窟中基业……”
“基业?”美妇冷笑,“命都没了,要基业何用?”
她咬破指尖,点在九尾妖狐的纹身上。
妖狐活了。
从她皮肤上跳出,落地化作一只十丈高的巨狐。
九条尾巴如孔雀开屏,每一条都燃烧着黑色的火焰。
“去。”
美妇抚摸狐头。
“找到他,告诉他……”
“万魔窟愿臣服。”
“献上所有秘藏、功法、弟子。”
“只求……一条活路。”
九尾妖狐点头,化作一道黑光,射向崐仑墟。
美妇瘫坐在宝座上,眼神空洞。
她知道,这可能是她一生中,最屈辱的决定。
但也可能是,最正确的。
---
桃树顶端。
陆沉从树干中走出。
他已经恢复了人形,但皮肤表面还残留着树皮的纹路。
胸前那九颗果实,现在变成了十颗。
多出的那颗,是“天帝果”。
果皮上印着天帝的脸,双眼紧闭,表情安详——那是被彻底炼化后的宁静。
女婴从一根树枝上跳下来,落进陆沉怀里。
“父亲。”
她指着那颗新果实。
“这个最好看。”
“恩。”
陆沉摘下一片树叶。
树叶在他掌心融化,化作一滴露水。
露水中,映照出崐仑墟之外,万魔窟九尾妖狐正急速飞来。
“又来一个。”
他弹指,露水飞向远处。
在千里外炸开,化作一片粉红色的雾气。
雾气中,走出一个赤身裸体的女子。
那女子容貌与万魔窟美妇窟主有七分相似,但更年轻、更妖媚。
她肌肤如雪,长发如瀑,胸前双峰饱满挺翘,腰肢纤细如柳,双腿修长笔直。
最诱人的是她的眼睛——
一只纯黑,一只纯白。
黑眼中倒映着欲望,白眼中倒映着恐惧。
“妾身胡媚儿……”
女子盈盈下拜,声音酥软入骨。
“奉家母之命,特来伺奉主人。”
她抬起头,眼中水波流转。
“家母愿献上万魔窟十万年积累,只求主人……饶我们母女一命。”
说着,她解开本就虚无的衣衫。
完美的胴体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魔纹,那些魔纹如活物般蠕动,组成一幅幅春宫图。
图中男女交合的姿态,每一幅都突破常理,每一幅都撩人心弦。
更诡异的是——
那些图中的男女,都是活的。
他们转头,看向陆沉,齐声娇吟:
“来嘛……”
“来玩嘛……”
“我们会让你……很快乐……”
胡媚儿站起身,扭动着腰肢,走向陆沉。
每走一步,脚下就盛开一朵血肉之花。
花心处,都有一张小嘴,发出诱人的喘息。
“主人……”
她伸出手,想要抚摸陆沉的脸。
“让媚儿……好好伺候您……”
陆沉看着她。
眼神平静如古井。
“伺候我?”
他笑了。
“好啊。”
他张开嘴。
不是亲吻。
是吞噬。
那张嘴突然扩大,化作一个黑洞。
胡媚儿来不及反应,就被吸了进去。
黑洞闭合。
陆沉打了个饱嗝。
“味道太甜。”
“齁得慌。”
他怀中女婴好奇地问:
“父亲,她是什么味道?”
“骚味。”
陆沉言简意赅。
他看向远处。
万魔窟的美妇窟主,通过血镜看到女儿被吞,当场昏死过去。
独眼老魔等人手忙脚乱地抢救。
陆沉收回目光。
现在,该处理第四个方向了。
那片倒悬的沙漠。
沙漠中的金字塔。
塔顶的千手千眼石象。
石象已经站起来了。
千只手同时结印,千只眼同时睁开。
沙漠开始咆哮。
亿万沙粒化作一条条毒蛇,从“天空”扑向桃树。
每条毒蛇的口中,都含着一颗眼珠。
眼珠里,倒映着无数个陆沉。
每个陆沉,都在经历不同的酷刑。
这是“千眼诅咒”。
以眼为媒介,将幻象植入神魂,让人在真实与虚幻之间崩溃。
陆沉眯眼。
“玩幻术?”
他伸手,从桃树上摘下一片叶子。
叶子在掌心化作一面铜镜。
镜中,映出他自己的脸。
然后——
镜面裂开。
不是破碎,是“分裂”。
一面镜子变成两面,两面变成四面,四面变成八面……
眨眼之间,亿万面铜镜悬浮在空中。
每面镜子里,都映出一个陆沉。
每个陆沉,都看向一条毒蛇。
目光对视。
毒蛇口中的眼珠,突然炸裂。
不是被外力击碎,是“自我毁灭”——眼珠看到镜子里的陆沉,那个陆沉对它笑了笑,然后眼珠就承受不住,炸了。
眼珠炸裂的连锁反应,传递到毒蛇,传递到沙漠,传递到金字塔,最终传递到石象。
石象的千只眼睛,同时流血。
血流如瀑,染红了整片沙漠。
石象发出低沉的咆哮。
千只手同时拍向桃树。
每一只手都大如山岳,掌心刻着一个扭曲的古字:
“镇”。
千个“镇”字重叠,化作一张金色的巨网,罩向桃树。
这是“千手镇魔印”。
专镇一切邪魔外道。
陆沉修的是魔功,按理说应该被克制。
但他笑了。
“镇魔?”
“谁告诉你……”
“我是魔?”
他撕开胸膛。
不是血肉的胸膛,是“概念”的胸膛。
那里没有心脏,没有肺叶,没有骨骼。
只有一片旋转的混沌。
混沌中,沉浮着九颗光球——金、木、水、火、土、冰、毒、魂、魔。
九大法则本源。
但现在,它们正在融合。
融合成一种全新的、从未出现在诸天万界的力量。
混沌的尽头,是什么?
是虚无。
但虚无之前,是什么?
是“一切”与“无”的叠加态。
是“有”与“无”的共生体。
是——
“混沌归墟体”。
陆沉给自己的新体质取的名字。
这种体质,既不是仙,也不是魔,更不是神、佛、妖、鬼。
它什么都是,又什么都不是。
它可以仿真任何力量,也可以免疫任何克制。
千手镇魔印落下。
金色巨网罩住桃树,也罩住陆沉。
网眼开始收缩,想要将他勒成碎片。
但网线触碰到陆沉的皮肤时——
融化了。
不是被腐蚀,是被“同化”。
金色的网线变成灰色,然后变成透明,最后消失。
不是消失,是融入了陆沉的混沌归墟体,成为他的一部分。
石象的千只手,同时僵住。
它无法理解。
镇魔印,为什么会失效?
陆沉给出答案:
“因为……”
“我即混沌。”
“混沌即我。”
“你要镇魔,先得镇住混沌。”
“而混沌……”
他张开双臂。
“是镇不住的。”
桃树开始生长。
不是向上生长,是“逆向生长”。
树根从地底拔出,树枝向天空倒垂,树叶向大地飘落。
整株桃树,在瞬间完成了“颠倒”。
然后——
它开始“吞噬沙漠”。
树根扎进沙海,不是吸取水分,是吸取“存在”。
沙粒一颗颗消失。
不是被吹走,是被“抹去”。
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沙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金字塔开始倾斜。
石象想要逃离,但千只脚都被树根缠住。
它低头,看见树根正顺着它的腿向上蔓延。
所过之处,石头变成木头,木头长出树叶,树叶开出桃花。
桃花的花心,是它的眼睛。
“不……”
石象发出最后的哀鸣。
不是声音,是意念的震荡。
“吾乃沙漠之神……守护此界百万年……”
“你不能……”
陆沉打断它:
“我能。”
树根彻底包裹石象。
石象变成了一棵巨大的、人形的桃树。
树上挂着一千颗果实。
每颗果实,都是一只眼睛。
眼睛们眨动着,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然后永远闭上。
果实成熟,掉落。
在地上砸出一千个深坑。
坑中,长出一千棵小桃树。
小桃树迅速生长,开花,结果。
果实里,是缩小版的石象。
它们跪在地上,朝瑶池宫方向叩拜。
口中念念有词:
“拜见主人……”
“拜见主人……”
陆沉满意点头。
他看向第五个方向。
那里,有一片倒悬的雷海。
雷海中,沉浮着一座青铜宫殿。
宫殿里,锁着一头……麒麟。
不是祥瑞之兽。
是“孽麒麟”。
它感觉到了陆沉的目光,睁开眼。
眼中,是一片血色的雷霆。
战斗,还未结束。
盛宴,还在继续。
而崐仑墟之外,更多的势力,正在集结。
他们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知道——
那里有天大的机缘。
也有天大的危险。
但他们依然要来。
因为贪婪,永远比恐惧更强大。
一支穿粉色裙装的队伍,正在快速接近。
队伍全是女子,个个貌美如花,气质却透着妖邪。
为首的是个双十年华的少女,她撑着一把桃花伞,赤足踏在虚空,每一步都留下一朵桃花印记。
“姐妹们……”
她回头,笑容甜美如蜜。
“听说里面有个很厉害的小哥哥呢。”
“我们去……”
“和他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