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1 / 1)

后面几门考试,我听可漪姐的正常参加,甚至拼了一百二十分的努力,想著儘可能缩小一个零蛋的影响。

好几次下考场,阿雪都想过来和我说话,可我心里还有气,完全不搭理她。

考完试后,又过了几天,要去学校领成绩单了。

班主任办公室里,我是第一个来的,可他却把我晾在一旁,一直给所有人发完成绩单后,才虎著脸把最后一张给我。

我看了一眼,果不其然,因为语文是零分,我从年级前十掉到年级二百多名,就连阿雪都要比我高十几分。

班主任板著脸,嚇唬我说:“你下学期不用来了,我宣布你毕业了!”

我低著头不敢说话,眼睛又湿润了。

“还站著干嘛?往回走!”他声音突然拔高,语气严厉了几分。

我嚇了一跳,拿著成绩单灰溜溜地走出办公室,一抬头,才看见阿雪站在走廊里等我。

“老师咋说呀?”阿雪凑近一步,小心翼翼地问。

“说让我下学期別来了唄。”我夸张地嘘了口气,语气中满是装出来的不在意。

“咋会呀!”阿雪有点急:“我让我爸给老师说了,老师说不会开除你的。”

“真的?”我那点偽装瞬间碎掉,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真的!不信你回去问你爸,你爸肯定早就知道了。”阿雪一脸篤定。

我心里嘀咕著:怎么可能?他要是早知道,我现在就是瘸著来学校的。

可让我意外的是,回家后我爸真的没有打我,只是凶了我几句,然后给班主任打了个电话。

我不知道他们谈论了些什么,唯一清楚的是,我这个城里人可以再当下去了,对於阿雪的怨气也隨之消失。

放暑假了,我还是早早就写完了作业,没有负担地回乡下玩了一整个假期。

还记得小时候看过十万个为什么,立志当个天文学家。

可隨著不断成长,梦想也不断地退而求次,变成了一所好大学,一份稳定的工作,一栋安居的房子,一个无病无灾的家庭,曾经以为最起码的生活,到后来才发现竟要为此拼地头破血流。

八月下旬开学,初二拉开序幕。

班里所有人都知道了我缺考一门,总有两三个目光看过来,议论我这个尖子生的滑铁卢,也时不时有人特意来我这儿问。

而我早就想好了说辞,说去医院看病了所以没有考。

没想到的是,我跌落神坛后,居然和大家的距离拉近了不少。

新学年的第一件大事就是重新调座位,成绩好的坐在前排,成绩不好的在后面,这是那个时代天经地义的事。

我的座位自然也往后挪了挪,第四排,不过让我意外的是:新同桌居然是阿雪。

我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咋,没见过吗?上次的帐还没和你算清呢!”

“嘻嘻,”她笑地眉眼弯弯,“我就说你不会被开除嘛,你大人有大量,我请你一周的早餐,就当赔罪了好不好?”

阿雪看起来心情格外的好。

“一周早餐?!”我惊讶了一声。

我每天有五毛钱的零钱,早晨我可以在校门口的小摊那儿买一个烙饼,中午再买两支冰棍或者一个雪糕。

“怎么啦?嫌少啊?”阿雪小嘴一噘,我想她肯定的是心疼钱了。

“没有没有,早餐就不用了,一个雪糕就好了。”我表现地很大度。

可第二天一早,就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阿雪还是把一份早餐倔强地搁在我桌上,还我平时都奢侈不起来的小麵包和牛奶。

“哟,阔小姐啊!”我看著桌子上喷香的小麵包和牛奶,刚下肚的烙饼瞬间就没了存在感。

“快吃吧,还热著呢。”阿雪也拿起自己的小麵包,小小咬了一口。

“唔你爸一天给你多少钱啊?还有钱给我买早餐。”我嘴里塞著麵包,含糊不清地问。

那时候这种甜甜的糕点类食物,只有家里来客人的时候我才有机会吃到。

“三块钱呀。”阿雪隨口说出了我一周的零钱。

“我草”我咽下麵包,忽然想起上学期地震捐款,捐二百的好像就是她,我只捐了一块。

於是便觉得这一周的早餐,她请得理所应当,我理所应当地吃著小麵包想著这件理所应当的事。

初二的日子,就这样在九月的风里洇开,青春期像解冻的涧水漫过河床,悄然冲刷出我的青涩。

日子不再是刻板的格子,我在其中游走,第一次尝到了自在的滋味。

不知何时起,我说话声音已拔高了调门,笑声变得清亮,走路也开始带风,校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晒黑一截的胳膊。

目光所及,世界的调色盘被打翻,晕染出中学时代更驳杂也更真实的底色。

我看见学校后巷,乌泱泱的人群聚散如蚁,裹挟著少年意气的喧闹;

看见男厕所里,廉价菸草的蓝雾经久不散,在昏暗里浮沉缠绕。

也曾听闻深夜网吧里,键盘敲击如雨,演绎另一个世界的繁盛;

又瞥见过操场角落那些被夕阳拉长,指尖羞涩勾连又仓促分开的影子

九月份,学校门前的那条路,两旁种满了白杨树,一阵清爽的风儿吹过,黄色的叶子,便隨风扑嗽嗽落下来,烧烤的灰烟依旧占据了半条街,隨著忽明忽暗的火星,绕上了天。

可我才尝了一口青春的滋味,甚至来不及分辨甜更多,还是涩更浓可漪姐却要走了。

那天下午放学,我哼著歌脚步轻快地进了院子,见可漪姐的房间门虚掩,想著她今天倒是回来的早,便先进去打个招呼。

进了屋,看见可漪姐正红著眼坐在炕沿发呆。

她见我进来,把头撇过去,擦了擦眼泪,声音带著点刚哭过的沙哑,“放学了啊?”

我脸上的笑僵住,轻轻走过去,声音不自觉地放低,“可漪姐你咋了?”

“没事”她避开我的视线,吸了下鼻子。

“哦”我站在那儿,看著她肩膀微微塌著,不知道该说什么,又觉得不能不说,“有啥事和我说说嘛。”

空气凝滯了几秒,可漪姐长长吁了口气,抬手把脸颊边的几缕湿发別到耳后。

“书涵,我明天就要走了。”

“啊?回家吗?”我脑子懵了一下,“那那你啥时候回来?”

可漪姐转过来看著我,她眼里无光却还是挤出一点笑,“不回来了”

许多年后,我在异乡为生活奔忙,那个下午的细节依然清晰如昨。

可漪姐別头髮时微微颤抖的指尖,她眼眶里强忍著不肯落下的泪光,还有那句轻飘飘却砸得我胸口发闷的“不回来了。”

我和可漪姐只认识半年,但我见过她那份为爱奔赴的孤勇和柔韧,不远千里来到西北小城,只身租房工作,学习拗口的经文,改变穿著和饮食习惯

可终究,世情磨碎了期许。

她给我留了电话,起初我们还偶有简讯来往,直到某天电话拨过去只剩冰冷的空號忙音,她像一缕消散的烟,再无痕跡

风带走了山城的雨,却把湿漉漉的惘然,永远渗在了那个小院的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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