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春去秋来,转眼就是三年。
三年时间,许玄依然待在外门药园,担任执事。
赵管事因为任期已满,自然而然升入了任务殿担任管事。
药园新来的管事,依然姓赵,算起来是赵管事的孙辈。
虽然级別比许玄高,但见到他时,依然会尊称一声“三爷”。
许玄在药园地位已经超然,並无一人可以指使。
比起新来的赵管事,药园之人也更加信奉许玄。
对此,许玄並不抗拒,他的威信是二十多年积攒下来的。
只要把握好內宗各个长老的关係,就可无忧。
说起来,老赵能升入任务殿,还是沾了他的光。
李江平这几年也来的少了,有时身上还带著伤。
许玄知道,此人心中有沟壑,不满现状,为了突破炼气,时常接些凶险任务。
投桃报李,许玄这几年也没少“资助”对方。
李江平也安心接受,对许平、许顺解决不了的事,他会动关係解决。
等李江平突破炼气,亦或者晋升外事殿,许玄就又能多一道渠道。
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三人配合,还算默契,也没人轻易打破这种默契。
这天,许玄静坐院中,手持一枚刚从“云来商號”送来的玉简。
玉简乃方掌柜所录,详述近来坊市见闻。
其中,有三条消息,让许玄颇为在意。
其一,吴国北境三月未雨,赤地千里。
其二,南荒越国虫害肆虐,灵谷减產。
更有传言。
玄剑门与青木宗摩擦加剧,双方皆在暗中徵调粮草,以备战事。
许玄目光微凝,指节轻叩石桌。
“天灾兵祸,初具跡象。”他喃喃低语。
指尖冒出淡蓝灵力,化作水汽。
以指为笔,在石桌上,写下了一个“粮”字。
诸多念头在他脑海中交织,他已经敏感地预测到了一场即將到来的粮食危机。
『地灵八方』亦在识海內泛起微光,似乎是在印证他心中所想。
此乃天赐良机,亦存在巨大风险。
操作得当,可为自身与许家攫取海量资源。
若是棋差一著,则要万劫不復,甚至有杀身之劫。
思索许久,他立即起身传下密令。
“七日內,我要更多关於吴国和越国的消息。”
“暂停商號一切非必要开支,能变卖的物资儘快兑换成灵石。”
“向相熟货栈赊购大批凡俗穀物与低阶灵谷,囤於商號新购的几处隱秘仓库。”
“再叫许安面见许紫玉,將家中资產兜售,各类產出儘快换成灵石。”
“向吴国境內交好的家族借贷,大肆收购存粮。”
“越国那边,收购流民拋售的田產,以及各类山地,儘快布下灵阵,开闢成灵田,种上灵谷,以备不时之需。”
“最后,叫许平联络坊间涉及粮贸的人,散播“存粮告急”的消息,怂恿其背后家族,趁粮价未深之前,开始屯粮,暗中吃进。
一时间,云来商號表面依旧经营著符籙矿石。
暗地里却如同张开巨口的饕餮,悄无声息地吞食著各方流出的粮食。
灵石如流水般出,仓库日渐充盈。
许玄深知,仅凭他与许家之力,难以掀起巨大波澜。
更不可能將此间利益做到最大。
他需得拉更多人入局,將水搅浑。
数月后,吴国北境旱情果然加剧,流民南迁。
越国虫害消息得到证实,数种低阶灵谷確认绝收。
市面上粮食价格开始微微上扬,人心渐浮。
坊间已有精明者开始惜售囤积,暗流已然涌动。
这一日,云雾坊华灯初上,云来商號后院却门户紧闭。
一处隱秘的暗室內,烛火混行,映照出数道身影。
许玄身罩一袭宽大黑袍,面容隱於兜帽的阴影之下,气息晦涩难明。
他化身成为了神秘莫测的“墨先生”,自称云来商號东家。
室內在座的。 是数家与商號往来密切、亦涉足粮贸的修仙家族高层。
这些家族规模不大,根基不深,平日多以青木宗附庸自居,消息不算灵通,却因经营有方,家资颇丰。
室內静默片刻,那最为沉不住气的钱姓家主开口。
他大腹便便,先是拱了拱手,面露探询之色问道:
“墨先生,今夜急召我等前来,不知有何要事相商?”
“可是与近来坊市间的流言有关?”
许玄並未作答,伸出手在木桌上划过,不疾不徐:
“诸位皆是耳目灵通之士,想必已知。”
“吴国北境,赤地千里,三月无雨,蝗魔肆虐。”
“南荒越国,毒瘴滋生,虫害横行,数种灵谷,已然绝收的事了。”
眾人闻言,皆微微頷首,神色间多了几分凝重。
此事虽未彻底传开,但他们各有门路,已然知晓大概。
许玄顿了顿,目光似无意般扫过眾人,继续道:
“那诸位可知,玄剑门与青木宗交界之处,烽燧台近日狼烟频起,双方修士往来巡查之数,倍於往常?”
“更可知两宗任务殿內,那『行军丹』、『辟穀丸』的宗门贡献兑换额度,已悄然提升了三成有余?”
许玄只说到这,声音便戛然而止。
他停了话语,其余人却打开了话匣。
“什么?”
“竟有此事?”
有人甚至惊得从座位上直起身子。
行军丹、辟穀丸乃是低阶修士行军作战必备之物。
其主材便是各类灵谷和百草灵药。
宗门悄然提升此物兑换额度,其意不言自明。
此乃备战充分的信號。
大战时刻都会到来。
一旦宗门大战掀起,灵谷消耗必然更多,粮价即將飞升。
钱家主呼吸不由得急促了几分,追问道:
“墨先生消息灵通,远超我等。”
“只是今日告知我等这些,不知有何指教?”
“莫非商號有何应对良策?”
“天灾兵祸同时出现,灵谷乃至凡俗穀物,价格必將如脱韁野马,一路飞涨。”
许玄看著眾人,声音平淡道。
“此乃大势,非人力可阻。”
“但是…”
许玄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
“眼下若大张旗鼓收购,目標太大,无异於小儿持金过市,易招来强人覬覦,祸端立至。”
“我云来商號,愿与诸位共担风险,同享其利,特此提出『期货协议』。”
“期货协议?”
眾人面面相覷,对此词倍感陌生。
“墨先生的意思是…”
另一位孙家主呼吸也变得急促。
“正是。”
许玄耐心解释。
“即於当下立约,约定两月之后,无论市价如何波动,诸位皆可以高於现今市价三成的价格,从我商號购买定量灵谷。”
“诸位只需预先支付三成定金。”
“此期货协议有两个好处。”
“此若两月后,市价低於我等约定之价,诸位可自愿放弃定金,此约作废,诸位並无额外损失。”
“若两月后,市价高於约定之价,诸位仍可以如今『较低』的协议价,购得足额灵谷。”
“这其中的差价,便是诸位的利润。”
“可谓稳坐钓鱼台,旱涝都可保丰收。”
眾人听完,脸上惊疑不定,交头接耳商议起来。
此法闻所未闻。
细思之下,竟是他们將所有风险皆转嫁於商號。
自家稳赚不赔!
天下岂有如此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