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香谷的日子,平淡如茶水。
许玄如今已经五十,鬢角微微发白,腰背却依然挺直,整日忙碌於灵田阡陌之间。
在旁人眼中,他只是一个技艺精湛、沉默寡言的灵植师。
是袁家倚重的女婿。
唯有他自己知晓。
谷中每一株灵草的摇曳,每一缕土壤气息的变化,都在帮助他修行。
自服下那枚黄芽丹,生出气感,至今已近二十载。
凭藉前世经验和『地灵八方』的加持,许玄终於打破资质桎梏,重新踏上修行路。
这一世,他灵根五行齐全。
虽然进度缓慢,但根基却也比上一世更加扎实。
偽灵根在灵气日復一日的滋养下,品质竟然有所提升。
虽仍属下下之品,但比最初却已经好了不少。
丹田內,那一缕灵力越发凝实在。
让他能更清晰地感知草木生机,施展一些粗浅的的滋养小术,助益灵植生长。
不过,他也很清楚,自己只是袁家女婿,难以进入核心。
仅靠谷中所得的资源,这一世想在寿元耗尽前有所成就,难如登天。
倒不如將精力放在青木宗这条线上。
只要能设法进入青木宗,哪怕只是最底层,也比在百香谷强。
在百香谷蛰伏二十载,机会终於到来了。
这一日,青木宗一位外门弟子奉命来百香谷收取一批紧急需用的“清心草”。
不巧的是,近日谷中气候异常。
不少清心草染上了一种罕见的枯斑病。
叶片萎黄,灵气大损。
符合要求的数量远远不足。
负责接待的袁弘毅急得团团转。
那外门弟子脸色也十分难看。
若是完不成任务,回去必受责罚。
“李师兄息怒,此事实在是天灾意外,我等已尽力补救…”
袁弘毅连连赔罪,却也没有任何办法。
那李姓弟子烦躁地摆手。
“说这些有何用!”
“宗门炼丹急需此草,延误了时辰,你我都担待不起!”
就在眾人一筹莫展的时候,一直在旁沉默观察的许玄缓缓上前。
对袁弘毅和那位李姓弟子拱了拱手。
“主事,仙师。”
“可否让在下一观染病的清心草?”
袁弘毅知他有些本事,对李姓弟子道:
“这是我谷中的灵植师,或许会有办法。”
“希望吧…”
那弟子打量了许玄一番,见他修为平平,並没报太大希望。
袁弘毅连忙道:“快,王通,你看看可有办法?”
许玄立即仔细检查了几株病草,又捻起一点病土嗅了嗅,沉吟片刻道:
“此病並非无解。”
“乃因地气鬱结,兼有湿毒侵入所致。”
“可用三分赤阳草灰,混合七分陈年石灰,撒於病株周围。”
“再以向阳处的无根水早晚轻洒,隔绝病土。”
“或可遏制病情,令剩下那些没有完全坏死的草心重新焕发生机。
“只是恢復过程,需要两三日时间。”
许玄拍了拍手,说出了解决办法。
那位李姓弟子將信將疑:“你这土法子能行?”
“我看这病,连宗门灵植夫都未必能解。”
许玄神色平静:“仙师若不介意,可划出一小片病田,容我一试。”
袁弘毅拉著许玄走到一旁,小声道:
“王通,此事你可有十足把握?”
“哪里能有十足把握。”许玄摇头。
“眼下別无他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主事也可在此期间,看看是否有別的办法。”
袁弘毅一听,面如死灰。 良久后,才嘆息道:
“也罢,你且放手去做吧,出了什么事,也不会怪你。”
病急只能乱投医。
那李姓弟子也只能点头答应。
於是,袁弘毅一边派人去坊市寻找解法,一边配合许玄救治病草。
许玄老神在在,丝毫没有慌乱。
准备好东西后,他手法嫻熟,调配药剂,撒灰隔离,浇水引流。
每一步都恰到好处。
更妙的是,他暗中运转那丝微薄灵力。
指尖过处,悄然引导地脉阳气驱散湿毒。
这一切做得极其隱蔽。
在外人看来,只是他经验丰富,手法老道。
就这样,救治了两日。
果然就有奇蹟出现!
那片经过处理的病草,外围叶片依旧枯黄,但中心处竟真的透出新绿,灵气也开始缓慢恢復。
虽然还不能摘取使用,但明显已经祛除了病灶,保住了根基,再过些时日便能採收!
见此变化,那宗门弟子大喜过望,对许玄更是刮目相看。
“没想到你这俗世的灵植师,也有如此手段,这次真是多亏了你!”
袁弘毅长长鬆了一口气,对许玄感激不已。
许玄则是谦逊道:“都是仙师福运好,主事信任,才有如此效果。”
那李姓弟子任务能够交差,心情大好,见许玄又会说话,便多问了几句与灵植相关的问题。
许玄自然对答如流。
所回答的都没有高深之处,但都是他实践总结出的道理,往往切中要害、一针见血。
那李姓弟子听后颇受启发,自觉受益匪浅。
待到灵草收割完毕,临行之前。
那位李姓弟子拉著许玄手说道:
“王老哥你这一手伺候灵草的本事,待在百香谷实在有些屈才。”
“日后若有机会,我定会向药园管事推荐你去做个杂役。”
“虽然辛苦,却能见识更多灵植,或许还能得传一二仙宗法诀,比这不入流的《青禾诀》要厉害得多。”
许玄一听,眉头上挑。
这正是他等待的机会!
於是乎,他躬身拜道:
“若得仙师引荐,王通感激不尽,必当尽心竭力!”
李姓弟子听他这话,不由一笑,告辞离去。
送別此人,许玄回到了自己打理的那方小小药田,看著生机盎然的药草,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李江平,虽然只是青木宗的外门弟子,修为不过灵藏,但却是我此生落下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以他为跳板,可如青木仙宗。”
“凭我的经验手段,以及『地灵八方』带来的气运,站稳根脚並非难事。”
他抬头望向百香谷上空。
那被阵法聚拢的稀薄灵气所形成的微光。
“届时,再想办法把许家子弟弄来仙宗,一切便能顺理成章…”
五十岁的王通,如同潜藏谷中的臥龙,终於开始舒展筋骨,准备一飞冲天。
仙宗大门,已经对他缓缓打开。
百香谷的清晨,总是瀰漫著草木清香与湿泥土气息。
许玄如往常一般,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时便已起身。
他没有惊动尚在熟睡的妻子袁芷兰,轻手轻脚地来到屋外那片小小药圃修行。
经过二十年来的修行。
如今,他体內灵力,已经重回开脉巔峰,离灵藏也只差一步。
尤其对草木灵植的亲和力,更是达到了一个惊人程度。
无需刻意运功,他静立片刻,便能模糊感知到脚下土壤的肥瘠、甚至身边灵草的“情绪”。
究竟是畏寒,还是厌热,需要灌水,还是遮阳。
这种能力,远超寻常灵植夫的“经验”。
更像是一种天赋或者神通。
许玄將这种感知融入日常劳作中,使得他所照料的灵田,產量与品质始终稳居百香谷前列,总能避开一些莫名的病虫害。
谷中之人,包括主事袁弘毅,都只道是他天赋异稟,经验老道。
並无一人窥见其背后隱藏的玄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