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螺峰的晨雾尚未散尽,山风卷着血腥味与松针的苦涩,掠过满地狼藉的战场。阿潮跪在赵虎的遗体旁,指尖抚过他脖颈处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那是仇霸天鸳鸯钺留下的最后一击。赵虎双目圆睁,脸上凝固着不甘与释然,仿佛还在喊着“休想伤我兄弟”。
“虎子,跟紧我。”阿潮低声呢喃,解下外袍盖在赵虎身上,又从怀中掏出一枚寒锋武馆的青铜令牌,轻轻放在他胸口。这是师父临终前赠予的“守心符”,意为“守心如镜,护民如命”。
山猫默默搬来一块平整的青石板,用匕首刻下“寒锋赵虎之墓”六个大字,又在碑旁挖了个浅坑,埋下赵虎生前最爱的酒葫芦——那是他每次护粮归来必带的“庆功酒”。阿萍含着泪,将一包“甘草薄荷膏”放在碑前:“虎子,这膏治你上次护马队时落下的旧伤,这次用不上了。”
栓子翻开《寒锋弟子录》,在赵虎名下添了一笔:“勇破万莲邪阵,护民殉职,追授‘忠义勋章’。”小翠仰望天空,轻声道:“‘七杀星’黯淡,‘紫微星’更亮了——虎子走得值。”
众人默立良久,阿潮起身,对着墓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虎子,你放心。寒锋的路,我会带着兄弟们走下去;你护的烟火,我们会替你守得更牢。”
山风骤起,卷起松涛阵阵,仿佛赵虎的回应。
安葬赵虎后,寒锋众人转向万莲庵的善后。周猛已率府兵将残余教徒押往临川府,留下十名士兵看守现场。阿萍带着获救的七名香客(多为周边村庄的妇孺)来到庵后禅房,逐一检查伤势:一名老妪腿骨骨折,用“夹板固定法”辅以草药敷治;两个孩童中了迷烟,服下“清心散”后渐渐苏醒。
“多谢恩人相救!”老妪拉着阿萍的手泣不成声,“我孙儿差点被那帮妖人”阿萍递上干粮和水囊:“婆婆别怕,以后这庵堂就是你们的安身之所。栓子,把贼仓里的粮食分给他们,按户籍册登记,每人领三斗米、两匹布,够撑到秋收。”
栓子翻开从邪教据点搜出的账册,指着“万莲圣教”历年勒索记录:“这庵堂本是皇家敕建,有田产百亩,全被仇霸天霸占。如今邪祟已除,理应将田产归还百姓,僧舍改为‘善堂’,收留孤寡,传授农桑。”
周猛闻讯赶来,抚掌道:“栓子兄弟说得对!本官这就拟公文,上报府尊,将万莲庵田产悉数发还,另拨银两修缮僧舍。只是”他面露难色,“这庵堂多年荒废,缺医少药,百姓恐难安心。”
阿萍微笑:“周府尉放心,寒锋武馆愿捐出‘回春堂’的药方,教村民辨识草药;山猫懂些木工,可帮着修葺房屋;小翠观星象准,能教大家看节气耕种。,保这青螺峰下再无饥馑。”
周猛眼中露出敬佩:“寒锋不仅武功高强,更有仁心!赵某佩服!”
安置好百姓,栓子与小翠在方丈寮整理剩余证据。小翠从慧明师太的紫檀木匣夹层中,发现一封用火漆密封的密信,信封上画着一朵带刺的黑莲,与万莲圣教的图腾一致,但笔迹却与之前缴获的密信不同。
栓子用匕首撬开火漆,展开信纸,脸色骤变:“这这不是仇霸天的字!你看这段:‘青螺峰事毕,速将“血莲丹”配方送交“黑风洞”主母,另有童男童女二十名,已备妥’”
小翠凑近细看:“‘黑风洞’?之前俘虏提过,说是邪教的另一据点!‘主母’又是谁?难道仇霸天之上还有人?”
阿潮接过信纸,目光扫过末尾的落款——“影煞”。这两个字让他心头一凛:影煞,乃江湖传闻中的神秘杀手组织,专接暗杀、贩毒、拐卖的勾当,行事诡秘,从无败绩。
“看来万莲圣教只是冰山一角。”阿潮将信纸递给山猫,“山猫,你带人再去趟黑风洞,探探虚实。记住,只查不闯,若有危险立刻撤回。”
山猫点头,将密信收入怀中:“我这就去。不过”他顿了顿,“这‘血莲丹’听起来就不是好东西,恐怕与之前的‘腐骨毒’同源。”
阿萍接口:“我在给伤者换药时,发现他们体内有微量‘腐骨毒’残留,怕是长期接触邪教器物所致。这‘血莲丹’若真是毒药,必须尽快销毁。”
栓子补充:“账册里还提到‘联络销赃渠道’,指向‘北地马帮’。看来这邪教背后,藏着一张横跨数州的黑网。”
三日后的清晨,寒锋众人整装待发。获救的香客和村民们自发前来送行,老妪捧着一篮鸡蛋,孩童拿着野果,阿萍怀里还抱着村民硬塞的草药包。
周猛骑马赶来,身后跟着两名士兵,抬着一面绣着“义”字的锦旗:“潮兄弟,此番若无你们,青螺峰百姓不知还要受多少苦。这面旗,是本官代表临川府百姓所赠,望寒锋武馆‘义’字当头,继续守护四方!”
阿潮双手接过锦旗,郑重抱拳:“周府尉放心,寒锋虽为草莽,却知‘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这面旗,我们会插在下一个需要守护的地方。”
山猫已将黑风洞的初步探查结果回报:黑风洞位于青螺峰西北三十里的“鹰愁涧”,地势险要,洞口有暗哨,守卫森严,确为邪教重要据点。但洞内似有机关,贸然闯入恐有危险。
“先回云中郡休整,再从长计议。”阿潮翻身上马,回望万莲庵的方向——那里,村民已开始清扫院落,孩子们在新建的善堂前追逐嬉戏,炊烟袅袅升起,与山间云雾融为一色。
“走了。”他轻喝一声,打马前行。身后,寒锋众人排成一列,山猫在前探路,阿萍照顾伤员,栓子背着证据箱,小翠手持星盘,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却也透着坚定。
行至半路,队伍停下歇脚。阿潮独自走到一块岩石上,取出赵虎的青铜令牌,在月光下细细摩挲。山风拂过,令牌上的“守心”二字泛着微光。
“师父,您说过‘恒守不是守一时,是守一世’。”他对着北方轻声道,“虎子走了,但他的‘守心符’还在。寒锋的路,不是靠一个人走完的,是靠一群人,一代代,把‘护烟火’这件事做到底。”
小翠走过来,递上一壶热茶:“阿潮哥,你看。”她指向夜空,“‘七杀星’虽暗,但‘紫微星’旁边多了几颗小星,那是‘辅星’和‘弼星’,主‘辅佐’与‘守护’。”
阿潮抬头望去,果然见紫微星两侧,有两颗微弱的星光,虽不耀眼,却坚定地闪烁着。他忽然笑了:“是啊,寒锋从来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有山猫的机敏,阿萍的仁心,栓子的缜密,小翠的智慧,还有周府尉这样的盟友我们就是彼此的‘辅弼星’。”
远处,山猫正帮村民修葺茅屋,阿萍在教妇人辨认草药,栓子核对着赈灾账目,赵虎的笑声仿佛还在风中回荡。
阿潮将令牌贴在心口,站起身:“走吧,回云中郡。明天,还有新的护粮任务等着我们呢。”
月光下,寒锋的旗帜猎猎作响,“义”字在夜色中格外醒目。归途漫漫,但他们的脚步,从未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