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的雪比长安早落了半月。
林匀站在铁笔庵外，山门上的积雪被夜风吹落，露出“寒锋”二字——这是他当年拜师时，静玄大师亲手刻的。他抬手叩门，铜环撞在青石板上，回音里带着股熟悉的沉稳。
“进来。”
门内传来熟悉的嗓音。林匀推开门，见静玄大师盘坐在蒲团上，闭目调息，白发覆着雪色，比三年前更显清癯。他手中捏着串佛珠，每颗珠子上都刻着“侠”字。
“大师。”林匀跪下行礼，“晚辈来求您指点——莲主的血莲大法……”
静玄睁眼，目光如深潭：“你可知，为何莲主要取‘至亲骨肉之血’？”不等林匀回答，他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缕淡金内力，“当年你父母的‘镇北虎符’，与你娘亲的‘至亲血誓’，本是一体两面。”
林匀瞳孔骤缩。
“虎符是调兵凭证，血誓是武林盟约。”静玄将内力注入他掌心，“莲主要的，是用至亲之血引动虎符中的‘忠魂之力’，助他突破血莲大法最后一重。到那时，他不仅能号令黑莲堂，更能操控天下习武之人的心脉。”
林匀只觉掌心发烫。他想起苏晚晴颈间的玉佩——那是镇北王妃的遗物，与虎符上的纹路竟能吻合。
“大师，那我该如何……”
“无解。”静玄打断他，“但你父母用命护下的，不只是虎符，更是这‘忠魂’的火种。”他将一卷绢帛塞进林匀手中，“这是你娘亲的‘血誓残页’，记载着破解血莲大法的关键——需用‘至纯至善之心’引动忠魂，方能反噬邪功。”
窗外传来夜枭啼鸣。静玄突然剧烈咳嗽，手按在胸口：“去吧……寒锋武馆还有孩子在等你。”
青阳镇的雪下得更大了。
林匀回到寒锋武馆时，朱漆大门已被劈成两半。他提剑冲进去，只见庭院里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黑衣人，每人腰间都挂着黑莲堂的铜铃。正厅方向传来金铁交鸣声，他提剑掠过去——
“林大哥！”
苏晚晴倒在血泊里，镇北剑插在脚边，左肩插着支带毒的弩箭。她脸色惨白，却还攥着半块染血的令旗：“他们……要抢虎符……”
“苏姑娘！”周清欢的玉笛声从偏厅传来，她正与个使判官笔的杀手缠斗，“林匀，带孩子从后门走！这些是漠北死士！”
林匀抱起苏晚晴往后门跑，身后传来孩子的哭喊。他回头，看见七八个黑衣人举着刀扑向武馆里的学童——那是他三年前收的孤儿，最大的不过十二岁。
“住手！”
林匀暴喝一声，松风剑出鞘。他本想制住为首的杀手，却因苏晚晴的伤、孩子们的哭喊，心绪乱了章法。剑招变了形，不再是静玄教的“大巧若拙”，反而带着股狠厉——一剑刺穿杀手胸口时，剑锋偏了半寸，划破了旁边孩童的衣袖。
“林师傅！”孩童吓得尖叫。
林匀僵在原地。鲜血从孩子袖口渗出，像朵绽开的红梅。他想起静玄的话：“剑下无冤魂，心中无执念。”此刻却满手是血，连自己都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那孩子的。
“林大哥。”苏晚晴的声音虚弱，“别自责……你救了更多孩子。”
周清欢走过来，替那孩童包扎伤口：“漠北死士身上有狼毒，见血封喉。他们要的不是虎符，是引你去漠北。”
沈砚从门外冲进来，怀里抱着个雕花木盒：“我在码头截获了漠北信使！这是莲主的密信——十五月圆夜，他要血洗青阳镇，为二十年前的灭门案‘补刀’！”
雪还在下。
林匀望着怀中昏迷的苏晚晴，又看了看武馆里哭成一团的孩童。他摸出静玄给的“血誓残页”，上面的字迹被雪水浸湿，却依然清晰：“至纯至善之心，可破血莲邪祟。”
“周师姐。”他擦干剑上的血，“召集所有能联络的武林同道。”
“做什么？”
“去青阳镇。”林匀望向东方泛起的鱼肚白，“莲主要补刀，我们就让他看看——什么叫‘侠者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