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鉴消散,周彻也随即自苍穹坠落。
月华盈体之痛,噬魂彻骨。
即使他已恢复原貌,那股凌驾于天地法则的反噬,依旧死咬着他不放。
而就在其自高天坠落,即将砸入下方废墟时,一缕杂糅了柳紫衣气息,与王翊残念的灵动,就化做微风,将之托举,轻轻放置在了被雨水打湿的地上。
果然啊
想不到竟真是如此
周彻心中惆怅,看着夜空里那划破云层后显露出的弦月。
一股莫名的情感,便难以遏制的扩散向了他的心海。
他乃是修士,尽管方才战况激烈,但其神念,还是在无意中瞥见了灵位之上,所刻着的萧念之名。
萧念
王翊
二者名字虽有不同,但这残余在灵位中的念响,周彻又岂会不识?
伴随着王翊的气息溢散而出,一切的一切,也已然在周彻眼前铺展开来。
萧念,一百年前的传奇人物,声震十国的旷世魔君,被整个修真界都列为了禁忌的存在。
此等人物,周彻虽未亲眼见过,但也或多或少,知道了些许关于对方的零散事迹。
而这么一尊大魔,则正是上一任的合欢宗宗主,也就是柳紫衣的师尊!
如果说萧念就是王翊的话,那么眼下的一切,便也就说得通了。
怪不得柳紫衣会如此在乎萧凝雨;怪不得萧凝雨会是先天道胎;怪不得不论他如何翻阅古籍,都找不到一丝一毫有关王翊的事!
原来王翊竟就是当年的禁忌,那个险些颠覆十国,并在无尽业障中飞升的传奇!
虽说潋青萍在沼泽废墟中的话,已经让他有了心理准备,但当将所有真相串联在起一起时,却还是令其心潮翻涌。山叶屋 已发布嶵新章結
不论王翊是谁,我都得了她的传承,受了她的帮助,若没有她的助力,恐怕当初在沼泽林时,我就已经被张晁猎杀,沦为一捧黄土了。
所以这份恩情,我必须得还!
只是
周彻整理着心绪,他本是重情之人,故受人之恩,便当涌泉相报。
可这份坚定的心念才刚升起,何汐与萧凝雨的模样,就同时涌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他喜欢何汐,毋庸置疑。
但萧凝雨对他的情,又是因他而起。
如果说他只是答应了柳紫衣,自己会照顾好萧凝雨,那么这份照顾对他而言,自然不会是负担。
即使是在知晓萧凝雨对自己动了情后,他也有好好考虑过,要如何去解决连魂状态的限制,并认真向对方解释,诉明心意。
但偏偏偏偏萧凝雨竟就是王翊之子
那么这助自己一路走来的恩情,以及柳紫衣传于他的使命,则都在王翊身份揭开时,沦为了束缚他的枷锁。
试问当你因某些不能说的原因,去招惹了恩人之女,并在无意中将之引入了没有退路的爱欲深渊后,是否还能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去伤害她的心?
更何况,这个女孩,也在你前进的途中,帮了你无数次
周彻显然是做不到的,他虽不是多情之人,也明白何为从一而终,但当各种复杂的情感,不断重叠交织在一起时,他也终是做不到快刀斩乱麻的果断。
毕竟,即使体内没有与萧凝雨的连魂,他也并不是一个果决的人
就在周彻思绪飞转时,脚步踩在雨后泥泞的声响,也愈发清晰的自远处传来。
被脚步声吸引,周彻这才回神,侧眸望向远方。
而当他的视线交汇,就见潋青萍,正摇摇晃晃的朝他走来。
“青萍?”
周彻开口,身上月华盈体依旧,恐怖的撕裂感,在其言语的瞬间,将之灵魂撕扯碾碎为了千万块。
只是远处的身影,并未给予他回应,就那么自顾自的向前、再向前,宛若傀儡。
周彻强忍剧痛,想要再度询问,却是已然没了力气。
他就那么看着对方靠近,而伴随着距离的缩小,潋青萍的模样,也越发清晰。
只见那浑身破烂不堪的女孩,目光无神,身躯被灵力余威波及,遭受湮灭侵蚀,亦不见其将之驱散,或用源流渡疗愈。
“呃啊”
周彻口中艰难发声,想要起来又使不上劲儿,只能无力的看着不太正常的女孩,走向自己。
昭月一剑的副作用,只是一次就能让拥有神位加持的何汐,承受数个时辰的反噬之苦,就更别提连续施展两次的周彻了。
“清”
“月。”
潋青萍表情麻木,然而在其即将抵达周彻身前时,清月二字,却一字一顿的,从其口中吐露了出来。
声音细微,但传入周彻耳中,却是令之震惊万分。
眼前的潋青萍,很明显还在被某种秘法操纵着,所以其才无法回应于他。
但这种操控,似乎又并不完全,加之潋青萍一直都在奋力抵抗,因而其才能在这个紧要关头,勉强唤出他的名字。
只是,彼时的周彻,因月华盈体的反噬,根本就无法做出任何应对之策,所以面对潋青萍的不断靠近,他也只能无力观望。
而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月华盈体的反噬,也变得更加强烈,更加狂涌。
周彻的身魂之上,原本撕裂的痛,亦在扩张,随着其心跳的律动,每一次,都要强于前一次一倍有余。
这就是何汐秘术所带来的反噬吗?
居然这么强烈!
心中感知疼痛,那股钻心彻骨,让他的全身都软了下来,连咬紧牙关,都已然无法做到。
这剧烈的痛感,连带着他的神魂都已恍惚,陷入到了一种晕厥死寂的痴梦状态。
换言之,此刻的周彻,就与那被下了药的人一般,连意识都不清醒了!
就在周彻意识恍惚之际,潋青萍,却已然迈过泥泞,来到了他的身前。
那张绝美的脸上,挂着泪痕,很明显是她潜意识里的挣扎与痛苦。
但那双无神的瞳孔,又说明了一切。
被湮灭喰食出的缺口,在手臂上不断腐蚀,将血肉瓦解,撕扯开森森白骨。
潋青萍将那残缺狰狞的臂膀抬起,紧接着一股水灵所化利刃,就裹挟杀念,在血肉模糊的交缠中,将碎块烂肉包裹着,一同斩向了周彻脖颈。
嘭!
灵力与金属交织的声音,清脆欲耳。
视线下移,就见裹挟着水灵利刃与杀念的残缺手臂,竟与一柄携带了千余枚炼种的飞刀,碰撞在了一起。
“什么?!这!”
潋青萍开口,言语间满是震惊。
但这音色却明显属于男子,而绝非她本人。
其话音未落,那枚飞刀就将其猛然震开,并迅速将自身所有炼种,一股脑送入到了周彻体内,顺着月华盈体的流向,逆导着、修补着伤势,钻进了周彻最纯粹的精神之海中!
“你不可能!你没有掠夺楚凝的炼种,又是如何!”
嗡!
一个讯息轰然自脑海中炸裂,紧接着江照的模样,就浮现在了此刻的潋青萍识海当中。
准确来说,此刻的她,并不该被称之为潋青萍,而应该是留了后手,并成功苟活下来的张晁!
“莫非是!”
张晁心神巨颤,旋即一股不安与恐惧,就攀上心头。
周彻的实力,他已然在方才有幸得见。
而金鉴那铺天盖地的金流,可谓是已经有了近乎于中成四重的威能,却仍旧被对方一剑斩灭。
如果可能的话,他是真的不想面对那一切。
可是
“没错,是江照!
不然你以为,以我这么谨慎的人,会在不清楚楚凝体内炼种是否存在问题的情况下,就贸然使用吗?”
周彻的声音,犹如催命的钟声,自张晁耳际响起。
旋即那地上躺着的身影,就骤而起身,并在其眼前,借由炼种之力与天地共鸣,引月华入体,硬生生破境到了中成二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