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喜躬身:“老奴明白。
隨著刘喜退下,寢殿內便只剩下万贵妃和景熙两人。
“娘娘,此子毕竟根脚未清,又与长春宫有旧,是否要再设一重考验?”一直不曾开口说话的景熙突然开口说道。
万贵妃摆摆手,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不必刻意。深宫时日还长,是忠是奸,是人是鬼,总会慢慢显形。眼下且看他如何替本宫,去搅动长春宫那潭浑水。”
殿內薰香裊裊,將万贵妃唇边那抹算计的笑容衬得愈发朦朧难测。
刘喜退下后,並未立即去找陈小凡,而是先回了自己的值房。
他坐在案前,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桌面,浑浊的老眼里精光闪烁。
他在盘算,该给那小鱼儿餵什么样的饵,既显得恩宠,又不至於让他吃得太多忘了形。
约莫一炷香后,陈小凡被一个小太监引著,再次战战兢兢地来到了刘喜面前。
“奴婢小凡子叩见刘公公。”陈小凡恭恭敬敬对待。
“起来吧。”刘喜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上下打量著陈小凡,目光在他精瘦的身形上游移著,才缓缓道,“娘娘仁厚,念你今日回话还算老实,特意吩咐咱家,再赏你些体面。
陈小凡心中一动,面上却愈发恭谨:“奴婢惶恐,何德何能”
“行了,场面话就免了,为咱家和娘娘办事真心最重要,场面上的东西,你要是表现的过了,可就过犹不及了!
记住一句话,不拿別人当自己人的时候才会那般生分,越是自己人,越是自在。”刘喜打断他,从抽屉里取出两样东西,放在桌上。
一样是一锭雪银,比陈小凡之前受到李贵妃赏赐的那一小锭十两重的银子还大不少,估摸著应该是有二十两重。
在宫中,对於陈小凡这个层级的人来说,这已是一笔不小的横財。
干一年都攒不下来呢!
另一样,则是一块更小些的象牙腰牌,上面刻著【万秀】二字,边缘有细微的云纹,质地温润,与那紫铜巡监牌截然不同。
“这银子,是娘娘赏你日常零,或是打点人情往来之用。”刘喜指了指那锭银子,隨即拿起那块象牙腰牌,“至於这个凭此牌,每月你可去內务府支取一份【养身份例】,里面有些药材、补品,对外只说是娘娘体恤你年幼当差辛苦。你与你那姐姐若有什么头疼脑热,或觉身子虚弱,或许能用得上。”
陈小凡心中剧震。
银子是实打实的好处,而这【养身份例】万秀宫连他可能会把得到的好处分润给小雪都考虑到了!
这份体贴,既是施恩,也是无形的绳索,將他和小雪更紧地绑在万秀宫的大船上。
更重要的是,这等於默许了他可以將部分资源转给长春宫的小雪,是一种纵容,也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拉拢。
“这刘公公,这赏赐太重了,奴婢要不就只收这一半吧。”陈小凡也是会来事的主,他適时地表现出受宠若惊,同时只將手伸向牌子,却不拿那锭银子,这是有心要孝敬。
纯粹就看对方收不收了。
刘喜摆摆手,语气平淡却带著压力:“娘娘赏的,你安心收著便是,咱家还不用你们这些小傢伙孝敬的这点东西,记住娘娘的恩德,用心当差,好生为你和你姐姐的前程著想。”
他特意在“姐姐的前程”上加重了语气。 “是!是!奴婢谢娘娘天恩!谢刘公公提点!”陈小凡连忙磕头,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激动和哽咽,这才双手微颤地接过银子和象牙腰牌,仿佛接住了什么千钧重担。
看著他將东西小心翼翼揣入怀中,刘喜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挥退了陈小凡,“嗯,去吧。好好当差,莫要辜负了娘娘的信任。”
“奴婢明白!奴婢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娘娘和公公期望!”
陈小凡再次行礼,退出了房间。
直到走出很远,他才感觉到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他摸了摸怀里那冰凉的象牙腰牌和沉甸甸的银子,脸上没有任何喜色,反而眼神愈发凝重。
万秀宫的恩赏,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一个奏对出错,就是一命呜呼的可怕结局,这万秀宫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地界!
陈小凡揣著那锭沉甸甸的银子和冰凉的象牙腰牌,脚步虚浮地回到了住处。
关上房门,背靠著冰冷的门板,他才长长吁出一口气,仿佛要將胸腔里积压的压力尽数吐出。
屋內寂静,小凳子尚未回来。
他走到自己床铺边,躺倒在坚实的床榻上,才感到一丝虚幻的踏实。
今天这一番又死又活的反覆折腾,让陈小凡此时精神也是相当的疲惫,乾脆就趁著先来无事小憩了起来。
白天他是不敢再练功了,之前被小凳子弄的差点走火入魔,已经让他下意识的怕了。
直到小凳子交班回来,陈小凡这才悠悠转醒。
“哇,小凡子,你这巡查太监这么舒服的吗?直接躲在房子里睡大觉都没事?”小凳子看著窝在被窝里的陈小凡,满眼的羡慕之色。
“等我有机会在刘公公面前说上话,我下次也给你谋个好门路。”陈小凡坐起身,微笑著轻拍了一下小凳子。
唯有跟小凳子相处的时候,他才可以保持赤子之心,没有那么多的算计和勾心斗角的。
就像是曾经村子里的玩伴相处时一样的清透愉快。
小凳子都回来了,此时天色想来也不早了。
陈小凡跟小凳子去用完晚膳后,便收拾了一下,准备去找老孙头回合了。
此时日头已然西斜,將宫墙的影子拉得老长。
由於宫里有宵禁,没事干的小太监和宫女们,都是早早做完事情便缩回屋子里去了。
陈小凡赶到会合地点时,老孙头已经等在这里了,他依旧是那副微微佝僂、一瘸一拐的模样。
但他的眼神在夕阳余暉下却显得格外清亮,这是是多年巡查养出的锐利目光。
他看到陈小凡,眼神锐利收敛,脸上立即堆起惯有的、带著几分討好又透著精明的笑容,“凡公公来了?咱们这就开始晚班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