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凡清点的手微微一顿，抬头看向老太监。
没想到这位老人居然还有心提点自己，看来宫內的人確实很会识风向。
陈小凡明白，这是对方看在刘喜面子上，或者说，是出於一种对可能“得势”之人的下意识投资，给出的一点微不足道却可能保命的提醒。
像自己这个被刘喜特意招来，不到一月就立即擢升的新人，必然有独到的非凡之处，那与自己交好一些，必然不会有什么坏处，甚至他给了这点微不足道的提醒，反而还有可能被记下恩情。
这些在宫中能活到这么多岁的老傢伙，哪个不是人精？
但凡蠢笨一些的，都不知道轮迴几次了。
“谢公公提点，奴婢谨记於心。”陈小凡再次恭敬道谢，这次多了几分真诚。
无论对方出於何种目的，这话总归是善意的。
清点完毕，確认无误，陈小凡抱起这一摞新行头，刚准备走，突然又想起了什么。
他斟酌了一下语气，带著不好意思的说道：“公公，奴婢还有个不情之请奴婢与原先同屋的小凳子相处惯了，他人也老实勤快不知这巡查太监是否必须更换住处？若是可以，奴婢能否还住在原处？也省得给公公和管事们添麻烦”
“此事是管事太监管辖范围，我插手不到那边，不过据我所知，上者是可下位兼容的，你要是自愿放弃更好一点的住处，非要跟那小凳子一起住，管事太监本来也不想多麻烦，一般也会直接同意的。”老太监开口回道。
说完，老太监將紫铜腰牌递还给他，“腰牌拿好，可別丟了。”
“是，多谢公公。”陈小凡接过腰牌，小心收好，这才抱著东西离开了库房。
“倒是挺念旧的一个人，不错的小子。”老太监看著陈小凡走远，不禁多评价了他一句，隨即便再次优哉游哉的躺了回去，再次露出一副愜意的模样。
走出库房，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怀中的新衣似乎也带来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换上这身衣服开始，他就不再是那个只需要埋头干活的小杂役了，他將正式步入刘喜和万贵妃设定的剧本，成为一枚明面上的棋子。
但好在，他已经想好了该如何跳出棋盘，甚至反过来利用这棋手的布局。
他加快脚步，回到了住处，换了新的服饰。
此时小凳子也是刚刚回来。
经歷了半个多月的调教，他已经从后殿被派到了前殿来做事了。
平日里就在陈小凡附近的位置干活。
“咦？小凡子，我怎么感觉你这身衣服好像有点不一样啊？”小凳子也算是个机灵细心的，一进门就看出来陈小凡的服饰变了。
“刘公公赏识，擢升我为巡查太监，不用再干杂役的活了。”陈小凡笑了笑说道。
“真的吗？这可太好了。”小凳子脸上立即露出了惊喜之色，就好像他自己晋升了一样。 可见相处这么久，他是真的將陈小凡当做好兄弟了。
兴奋完，他情绪又突然低落了一下。
“怎么了？”陈小凡笑著看向他问道。
“你当上巡查太监了，是不是就要搬別的地方住了？”很明显小凳子是满脸的难过。
“怎么，捨不得我？”陈小凡微笑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嗯，咱们兄弟进宫后就一直在一起，我都已经习惯了，这突然跟你分开了，我还真是有些捨不得。”小凳子先是露出一丝不舍难过的面容，但隨即又努力挤出了一个笑脸抬头看向了陈小凡，“不过你升职了，兄弟替你高兴，咱们两个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一定是比我早升职的那个，你比我机灵大胆一定能一直往上走的，我这辈子估计是没什么戏了。”
“傻瓜，不要妄自菲薄，你的价值，你自己看不到罢了。”陈小凡笑著鼓励了对方一句后继续道，“我並不会搬走，我一会去跟管事太监说一下，住所就先不换了，咱们兄弟住在一起这么久了，我也跟你一样，不喜欢换到別的地方住。”
“真的吗？”听到陈小凡不搬走，小凳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兴奋的抓住了他的双臂。
“真的真的，好了別激动了，我马上要去跟管事太监报导了，你先好好休息吧，下午可还有得你忙呢。”陈小凡温和一笑。
小凳子这才高高兴兴的躺倒在了自己的床上，嘴上还在傻乐呵：“太好了。”
对於小凳子来说，快乐就是这么简单，也极其容易满足。
有个好兄弟一起待著，有个吃得饱穿得暖的工作，有个睡得好足够乾净的房间，那便一切都值了。
看到小凳子高兴的样子，陈小凡也是感受到了这份浓浓的真诚的友情，他笑著退出了房间，这才快速前往了管事太监处报导。
小德子是前殿的管事太监，而他这个巡查太监，可就是別的管事太监负责了。
陈小凡整理了一下新换上的巡查太监服，深吸一口气，朝著万秀宫东南角的一处小院走去。
那里是几位负责管理宫內杂事、人事的管事太监办公歇脚的地方。
小院內颇为安静，只有两个小太监在檐下打盹。
陈小凡出示了巡监腰牌，说明来意后，其中一个小太监懒洋洋地指了指里面一扇虚掩的房门，“巡查太监归钱公公管辖，你去找他吧。”
陈小凡道了声谢，便走了过去轻轻叩响房门。
“进来。”里面传出一个略显沙哑慵懒的声音。
陈小凡推门而入，只见屋內陈设简单，一位看起来五十多岁、面容富態、眼神却透著精明的老太监正歪在一张躺椅上，手里捧著个小小的紫砂壶，有一口没一口地啜著茶。
他瞥了陈小凡一眼，目光在他那身新衣和腰牌上扫过，便又回到了茶壶上。
“小人小凡子，新擢巡查太监，特来向钱公公报到。”陈小凡恭敬行礼。
“嗯，小凡子是嘛？我想起来了，刘公公那边已经派人来打过招呼了。”钱公公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带著一种久居其位、见惯了风雨的平淡，“规矩都懂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