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喜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的威胁如同实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陈小凡。
刘喜不仅看穿了他可能会用的藉口，甚至连解决方案都准备好了，將他所有的退路都堵得死死的。
这面巡监牌既是护身符，更是催命符。
接下它，就等於接下了这道致命的命令，再无转圜余地。
陈小凡握著这面冰冷沉重的铜牌，仿佛握著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手心刺痛，直透心底。
他想再爭取一下
“公公”陈小凡声音发颤，显得无比惶恐，“奴婢奴婢人微言轻，小雪姐姐虽在长春宫，也只是个普通宫女，恐怕恐怕接触不到那些”
“誒——”刘喜拖长了音调，打断了他，“咱家又没让你去刻意打探什么机密要事。不过是姐妹兄弟间的閒话家常，关心一下近况而已。能听到什么便是什么，听不到，也无妨。”
他站起身，走到陈小凡面前，蹲了下来，目光灼灼的看向了陈小凡，那阴鷙的气势瞬间便压得陈小凡有些喘不过气来。
“小凡子啊。”刘喜的声音压低，带著一种冰冷的诱惑和威胁，“你要知道，在这宫里，想活下去，想活得好，光靠勤快是不够的。得让主子看到你的『用处』。”
他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陈小凡的胸口：“娘娘觉得你是个有福气的，咱家也觉得你是个懂事的。这份『用处』，就是你的福气，也是你的造化，你可千万別自误啊。”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一把冰锥，狠狠刺入陈小凡的心底。
他明白，自己没有任何选择了。
他现在必须答应下来，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拒绝就是立刻死，答应，还能爭取到思考和周旋的时间。
他深吸一口气，將所有的惊惧、不甘和愤怒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脸上努力挤出一副感激涕零又诚惶诚恐的模样，再次重重磕下头去，声音带著一丝被“重用”的激动，实则是怀著几分绝望的颤抖，因为他暂时还没想好如何破局。
“谢谢公公厚恩！给奴婢奴婢免去杂役重活，赐了奴婢如此重要和轻鬆的职务！奴婢奴婢明白了！奴婢定不负公公所託，必定小心谨慎，利用这巡查之便，找准机会，多多『关心』小雪姐姐，尽力尽力为公公和娘娘分忧！”
刘喜对他的识趣和上道颇为满意，这才站起了身来，挥了挥手，语气也缓和了些许，但依旧还是颇为的冰冷：“嗯，明白就好。这牌子虽然给你行方便了，但也要注意行动范围，你拿著它，去了哪，没去哪里，咱家可都是很清楚的，你可莫要去你不该去的地方，懂吗？”
“奴婢定当谨记於心，绝不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陈小凡连忙伏地作保。
“明白就好，好生当你的巡监，也让娘娘看看你的价值。”刘喜满意地看著他这副嚇得魂不附体却又不得不从的模样，挥了挥手，“下去吧。记住，今日之事，出我口，入你耳，若有不该知晓的人知晓”
“奴婢不敢！奴婢万万不敢！奴婢今日只是来聆听公公教诲差事要领，並无他事！”陈小凡连忙磕头抢答。
刘喜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对这回答颇为满意：“嗯，还算机灵。去吧。”
“是！奴婢告退！”陈小凡如蒙大赦，又磕了个头。 “记住，好生当差。”刘喜重新坐回椅上，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是！”陈小凡再次躬身，这才手脚发软地紧握著那面仿佛有千斤重的铜牌退出了房间。
门外的小德子瞥见他手中的紫铜腰牌，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隨即又恢復了冷漠，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小德子，帮小凡子去做个登记，他已经擢升为巡查太监，不必再领杂役事，让监管太监莫要阻拦他行事。”屋內突然传出刘喜的声音，这不像是喊出来的，而是由高深的內功传出来的。
声音柔和的就像是在陈小凡和小德子耳边轻轻说出来的一样。
“是乾爹！”小德子隔著门恭敬一礼，这才快速离去了。
陈小凡见状低著头，也是快步离开。
他踉蹌著离开刘喜的院落，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一种坠入冰窟般的寒冷。
一入皇宫深似海，处处皆是身不由己的安排。
自己和小雪如此低的身份，都能成为堂堂两大贵妃斗爭时一盘险恶棋局上的棋子，每一步都是走在刀尖之上。
“曾叔公，你在这吃人的地方一步一步走到权利顶峰，到底吃了多少苦，避了多少险，经过多少的算计和生死啊。”陈小凡抬头看天，心中暗暗跟早已仙去的曾叔公对著话。
这皇宫当真是个吃人的地狱，在其中的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慎之又慎。
“脑子又开始发胀了。”陈小凡揉了揉太阳穴，缓步在万秀宫走著。
走著走著，他突然看到了两个宫女蹲在一个丛边，正在採摘著朵，同时在小声交谈著什么。
陈小凡真元调用到耳朵，很快便听到了她们的窃窃私语。
“小茹，你是怎么逃过景熙姑姑责罚的？我听说之前有个跟你犯了一样错的姐姐，直接就被杖毙了。”
“我就是因为听说那位姐姐打碎东西想要瞒天过海，最终还是被发现杖毙，我才不敢隱瞒啊。
不小心打算了娘娘的东西后，我便立即去请罪了。
原本我都做好必死的准备了，结果没想到娘娘宽厚仁慈，念在我忠心没有遮掩隱瞒的份上，放过了我，只说以后扣我每月一半的月钱抵扣。”
“哇，娘娘那只琉璃瓶价值可不便宜啊，你就是抵上十年的全部月钱都不够赔的吧，娘娘竟然只要你每月一半来慢慢抵扣。”
“所以说呀，娘娘待我们真是宽厚，咱们一定要更加忠心对待才是。”
听著两人的对话，刚刚还因为接到刘喜差事为难的陈小凡，脑海里瞬间如一道闪电击穿而过，对刚刚的困局瞬间有了一份明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