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长春宫的路,陈小凡並不陌生。
但如今身份不同,心境更是截然不同。
他不再是那个杂役房无关紧要没有派系的小太监,现在他是万秀宫的人——这个身份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標籤和压力。
他低著头,沿著宫墙边快步行走,严格遵守规矩,避让所有品级比他高的太监和宫女。
偶尔遇到相向而行的其他送东西的太监,双方也只是快速交换一个眼神,便各自低头赶路,无人交谈。
宫中的生存法则之一,便是减少不必要的接触。
路过御园附近时,他远远看到一队侍卫簇拥著一架华丽的步輦经过,连忙提前避让到路旁最角落,深深低下头。
步輦上坐著的是哪位贵人他不敢抬头看,但那仪仗规格,绝非普通妃嬪。
这就是皇宫,每时每刻都在提醒著人们等级森严,步步惊心。
来到长春宫门外,气氛明显与万秀宫不同。
万秀宫门前透著一种炙手可热的繁忙和隱隱的张扬,而长春宫则显得更为沉寂和內敛,宫门外的太监宫女神色间也更多了几分小心和谨慎。
陈小凡整理了一下呼吸,走上前,对守门的小太监出示了腰牌和单据,恭谨道:“这位公公,奴婢是万秀宫当差的,奉命来给长春宫的宫女小雪姑娘送绣房制的绢帕。”
“万秀宫?”守门的小太监听到这三个字,脸上闪过一丝讶异和警惕,上下打量了陈小凡几眼,才道,“等著,我进去通传一声。”
陈小凡垂手站在原地,能感觉到周围长春宫太监宫女投来的目光带著审视和些许不易察觉的排斥。
他心中苦笑,果然,万秀宫的身份在这里並不受欢迎。
等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那个小太监才出来,身后跟著的,正是小雪。
小雪看到陈小凡,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和担忧交织的复杂情绪,但她立刻意识到场合不对,强行压下,快步上前,脸上努力维持著平静:“小凡子,是你要送东西给我?”
“是的,小雪姐姐。”陈小凡恭敬地双手递上包裹和单据,目光快速与她交匯了一下,又立刻低下,语气公事公办,“这是绣房新制的绢帕,请你查验签收。”
他刻意加重了“绣房”二字,暗示这东西的来源並非万秀宫本身。
小雪冰雪聪明,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
她接过包裹,並未当场打开,只是轻轻捏了捏,確认是柔软的绢帕之类,便对守门太监道:“公公,东西没错,是我前些日子受娘娘所託让绣房做的,可能是错送到了万秀宫,我带这小太监进去签个回执。”
“行。”小雪这几天已经越来越受李贵妃宠信了,守门太监也是个会察言观色趋炎附势之人。
小雪都认可了,那自然可以放人进去了。
在这个过程中,陈小凡一直垂首恭立,但耳朵却竖得极高,捕捉著周围的任何动静。
他感觉到似乎有视线从宫门內投来,也有一股视线从他的背后投来。 不用想都知道,背后的视线怕不是刘喜派来盯著自己的,至於宫內的视线估计是李贵妃派来盯著小雪的。
很快,他便隨著小雪进入了长春宫。
入宫没一会,小雪刚刚给陈小凡签好回执,便看到李贵妃身边跟著亲信大宫女瑞秋走了过来。
此时她的脸上完全看不出喜怒,直到走近后,她才笑盈盈的看向陈小凡道:“小凡子。”
“奴婢惶恐,娘娘竟还记得小奴的姓名,实在是奴婢的荣幸。”陈小凡立即装作诚惶诚恐的模样跪伏在地,对著李贵妃便拜了下去。
“听说你最近日子越过越红火了,都到了万秀宫里当差了,看来是又傍上万秀宫中的哪位贵人了啊。”李贵妃一脸揶揄之色的看向陈小凡。
这句话里面,这个“又”字用的可谓是非常的微妙了。
“奴婢自从入宫后,素来卑微,唯得小雪姐姐眷顾,认了这位姐姐,上次在娘娘面前出言搭救了奴婢一次,算得奴婢遇到的唯一贵人,哪里还有其他的贵人啊。”陈小凡跪伏在地,刻意颤抖著身子说道。
“没有其他贵人?”李贵妃拉了旁边一张椅子坐了下去,俯视著跪伏在地的陈小凡笑道,“你若没有贵人,你倒是说说,你是如何从一个杂役房的小太监,一跃进入当今最大红大紫的万秀宫中当差的?”
“奴婢也不知啊。”陈小凡连忙回道。
“是不知呢?还是不肯说呢?”李贵妃语调越来越冷,嘴角也是扬起了一抹冷笑。
“娘娘先前饶过奴婢死罪,对奴婢有再造之恩,若奴婢知道什么,必然对娘娘全部吐露,此事奴婢是当真不知。”陈小凡连忙再次回应。
“是吗?”你且抬起头来。
“奴婢不敢。”
“本宫叫你做,你便做。”
陈小凡这才缓缓抬起了头来,看向了李贵妃。
这李贵妃如今已经三十有五,但保养的依旧出色,看上去就如二十来岁的女子般肌肤吹弹可破,但是比之本身就只有二十来岁的万贵妃,还是稍微差了点意思。
“看著本宫的眼睛,你再回答本宫一遍,你究竟是不知呢,还是不肯说呢?”
李贵妃说完,便立即直勾勾的看向了陈小凡的双眼。
李贵妃的目光如同两柄淬冰的利剑,直刺而来。
那不仅仅是上位者的威严,更带著一种久居深宫、阅人无数后淬炼出的洞悉力,仿佛能剥开一切偽装,直窥人心最隱秘的角落。
被她这般直视,陈小凡只觉得一股无形的、沉重如山岳的压力轰然压下,心臟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血液奔涌的声音在耳膜里鼓譟,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是身体最本能的、对危险和绝对权力的恐惧反应。
若他还是那个普通的、刚入宫三个月的陈小凡,此刻恐怕早已心神失守,眼神慌乱,甚至可能在这巨大的压力下语无伦次,漏洞百出。
但此刻的他,早已经是久经沙场的老兵了,更何况还有丹田內那缕新生的真元可以助他调节身体反应,他已经不会轻易的从外表露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