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哼哼”
莫里亚蒂先生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戴著黑手套的手捂住嘴,从指缝里发出点笑声,摇晃著身体,眼底有点迷糊。
诺莉亚警觉地眯起了眼。
“莫里亚蒂先生,您又注射了什么?”
莫里亚蒂可疑的停顿了一下,接著缩进了披肩里,一副冷得发抖的样子。
看来是不会承认了。
她无奈地嘆了口气,报告起发现来,
“关於罗特棺材铺,您的推测是对的,他的確与邀请函有关係,而且亨利夫人的身份是一只恶魔,我来迟了些,他们已经被杀死,我在现场发现了这些。”
诺莉亚掏出手帕,把弹壳推了过去,里头还包著一个新鲜的苹果。
莫里亚蒂靠在座椅上,眼珠向下瞄了一眼,没说话。
“这颗苹果被凶手摆放在亨利夫妇面前,这可能有什么特殊寓意。”
“或许他只是平安夜的时候他忘记送苹果,事后再补上?”莫里亚蒂道。
这是在开玩笑?
她狐疑著瞟了一眼对方,压下心里的古怪,继续道:“他们两人的姿势很奇怪,相拥在一起。”
诺莉亚在纸上草草勾勒了姿势。
莫里亚蒂无焦距的对著天板,没看一眼,“感情很好的夫妻都是这样的。”
“还有现场的恶魔和感染者们直接跳过了石化阶段,他们的生命力被吸乾了,现在还残留著一股古怪的恶魔味道。”
诺莉亚皱了眉头,想起残留著的那股恶意又暴虐的气息,它像是直接从恶魔身上挥发出来的。
如果是暴食系或是欲望系的恶魔为什么要开枪?
她抬头想从莫里亚蒂先生那得到点提示。
座椅上的男人似乎很无聊,把脑袋往披肩里缩了缩,彻底看不见了。
她突然意识到,莫里亚蒂先生是位病人。
诺莉亚噤了声。
黑暗里,火车一摇一摇的,有节奏的顛簸让莫里亚蒂昏昏欲睡起来。
身体陷入了睡眠,但莫里亚蒂的精神还在抖擞著。
思考就要放在睡梦之后。
思维殿堂中,他的指尖摸上了那枚硬幣。
漆黑的光芒吞噬掉了他的身影。
地狱渺茫的大海上。
高温炙烤著地面,整个白天不曾散去的乌云,以浓密又缓慢的姿势蔓延开来,凝结成镐子尖头似的雨点坠落下来。
杰克的身影在狂风下左右摇摆著。
他尽力蜷缩住了自己。
在这样的风雨日子,哪怕是旷工奴隶也会被安排到窝里休息。
杰克除外。
又一处矿井挖出了坏东西,矿工全死了,那地方离这不远,恐慌席捲了整个矿场。
他们想要发泄的情绪如往常一样,宣泄在了杰克身上。
“没事的,杰克,暴雨下不了多久,熬过今晚就好。”
他把头缩的更紧。
“哐当——”
窗拉开了,几个脏兮兮的脑袋凑出来咯咯著笑,“嘿,听说你给自己取了个敦伦名?杰克,外面怎么样?”
“听说你最近在学敦伦语?”他们互相对视一眼,“我也会几个词。
他们用怪异的音调模仿著敦伦的脏话,“荡妇,妓女养的,法兰西人”
恶魔可没有父母亲的概念,这帮低俗的恶魔只不过学了几个字就在这卖弄。
这伤不到他。
“撕拉。”
他们又从窗户里钻出来,笑嘻嘻的,把手里的纸屑往他脸上扔。
“看我发现了什么?写满敦伦语的笔记本!”
他们慢悠悠撕著纸,斜眼观察著杰克的表情,企图在上面找点乐子。
灰黄色的纸很快被大雨浸湿,字跡开始溃散,他的眼神发直了。
没事的,杰克这没什么,他还可以再写,虽然他很想这么安慰自己。 但情绪做不了假。
一种愤恨又火辣的感觉从胸口喷涌,肿胀过他的心臟和血液,把他的大脑完全填满了。
杰克一直对自己有自知之明,他把自己和世界划了道线,分割著躯体和情感。
贫穷、骯脏,甚至不能算个恶魔,连一阶都到不了,倒霉的欲望核心又是“加虐”。
但是像他这样的,这样的小恶魔就不能拥有点自己的东西吗?
教授教给他的知识,在这片矿场上唯一属於他的不是矿工身份的东西。
他的珍物!
雨水顺著他浑浊的红眼流下了。
『他又变得一无所有了。』
这个事情让他大脑发热,浑身滚烫起来。
环抱住自己的双臂开始鬆懈,他缓缓站起来。
髮丝混乱,浑浊的红眼被雨水冲刷的愈发猩红,“我要”
杀了你们!
闪电从空中炸裂,黑光大起。
“杀了你们!”
黑雾繚绕的中央人悠悠的合上了书本,“喔,杰克,很高兴见到你这么精神。”
“教、教授?”杰克拘谨著坐直了身体,“不这並不是对您说的。”
莫里亚蒂双手交叉抵住了下半张脸,感知著他的情绪,
“你看起来很愤怒,发生了什么?”
杰克摇了摇头,这点小事没必要扰烦教授阁下,但教授似乎精准看出了他的想法。
“放轻鬆,我们之间没什么不能谈的。”
“”
他儘量用轻快的语气,“没什么,只是一些学习笔记被撕碎了而已。”
“您之前教给我的一些知识,我都已经记在脑子里了。”
教授阁下上次教了点医学方面的知识,他都记在脑子里了。
“还有您上次让我记的知识,”杰克拿起桌上的纸,用不熟练的敦伦语磕磕碰碰写起来。
莫里蒂亚接过他的书写纸,扫了一眼。
有不少拼写错误,最为明显的正是他將sir(先生)拼成了sor。
他写的很用力,有几笔都差点把纸都刺破。
杰克小心翼翼的打量著教授阁下,被暴雨浸湿的全身,到了这里,好像一下温暖起来。
每次在最痛苦的时候,教授先生总会出现。
要是能到教授先生身边去就好了。
【敦伦。】
这两个字在他內心迴荡。
这时,莫里亚蒂放下了纸。
“杰克,”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尾音带著股冷冽。
“我对你很失望。”
哐当——
刚刚感觉到的温暖立马退去,杰克颤悠悠著想站起来,又立马坐了回去,如坠冰寒,几乎是变了调子,
“是、是我哪里没过好吗?阁下,请告诉我,我会认真修改的请別放弃我,真的请別”
“不,不,”他轻声道。
“我以为你会是只有趣的恶魔,但你和其他没什么不同,你总是这样束缚著自己,忍耐、压抑这並不是我放弃了你,杰克,你不能先放弃自己。”
“撕拉。”
纸页被教授阁下撕碎,闪烁的纸片从上方飘荡著落下。
莫里亚蒂教授一如往常,用温和亲切声音,仔细著纠正他,“亲爱的杰克,你必须得先是只恶魔,再是旷工。”
“如果你没办法清楚这点,就让我来帮助你一下吧?”
“我、我没法反抗他们”白纸片的倒映在杰克眼里,这种纯白色倾倒的感觉。
他曾在围观別的恶魔洗礼的时候见过。
轻飘飘的纸片撒在他身上,好像要和湿透的衣服黏糊在一起。
砰、砰、砰,心跳声在此刻如此剧烈。
没有上位恶魔愿意给旷工奴隶洗礼,此时此刻,他却突然有了股新生的感觉。
莫里亚蒂教授道,“来上第二课吧,杰克。”
“如果你不知道怎么杀死恶魔,就由我来教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