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寒冷、孤僻又寂静的夜晚。
罗特静静的坐在炉火边上,屋主人把这儿打扫的很乾净,房间很整洁,甚至连物品摆放也强制性的根据標籤陈列著。
“呼——”
这是个非常寒冷的夜晚,一点也不假。
罗特呼出一口气,默默裹紧了大衣,蜷缩在炉火边上。
恶魔总是昼出夜伏,更何况他的工作是服务死人呢?
“咚咚咚。”
罗特棺材铺的门被人敲响了。
他重重嘆了口气,任劳任怨的站起来。
哪怕是恶魔,到了敦伦这种地方也得遵守点这儿的规矩,有时候他可真是搞不懂。
人类那么在意其他人的眼光干嘛?
那些妓女凭什么只在晚上站大街,还有这帮老人都要死了还在晚上才上门。
该死的,他究竟干嘛要在这里上班?
罗特吊著三角眼,不情不愿的拉开了门。
屋外的冷气一股脑的兜了进来。
地狱里的温度可以把恶魔煮熟,到了这里又这么冷,就不能给小恶魔申请点恶魔权吗?
他在內心骂骂咧咧著,朝著外头探过去了目光。
啊,果然是这样。
一个骯脏充斥著腐烂味道的老头。
他驼著背,拄著一只拐杖,身上衣服破破烂烂的,但裹得很厚。
罗特想,这种傢伙穿的衣服肯定没洗过,里面不知道有多少的虫子藏在里面。
他说话的时候下嘴唇包著上牙,含糊不清的嘟囔著,两边的鬍鬚不知道多久没打理了,肆意的在脸上生长著。
一只猴子!
罗特连笑都懒得敷衍反正这傢伙是个驼背根本看不见他。
“是我,请进。”
这人不知在外面走了多久,裤管上、鞋头上全是泥,跟在他身后留下一个个黑乎乎的脚印。
这绝对是这段时间他接待过最不礼貌的客人了。
要不是前几个月罗特撩了一把额前的碎发,下意识露出脖颈的线条,把桌上的红茶递了过去。
算了,他现在正是虚弱,没得选择。
这个驼背老头抓起杯子一口饮尽,吧咂了嘴,“大吉岭红茶?还有点蜂蜜的味道。”
罗特有点惊讶,“没想到你能尝出来。”
“这不是很常见,路口那家商铺就有的卖,”他用一种无所谓的语气,“很多女人就喜欢这种甜丝丝的味道。”
这幅腔调让罗特有点不喜,他深吸了一口气,“该进入正事了,这位?”
“噢,叫我利维就好。”
“我的强直性脊柱炎已经很严重了,我想是时候该给自己买副棺材了。
利维从破破烂烂的衣服里掏出几枚硬幣就要塞过去,但罗特一只手抵住,神秘著摇了摇头。
“利维先生,来我这里的人都这么说都觉得自己好像要死了、命不久矣,不是重病就是垂暮,我的妻子也是。”
罗特压低了声音,眼底红光一闪而过,“大家总是传言我的妻子生重病去世了,其实並不是,你仔细听。”
他的尾音消散在黑暗里。
屋尽头紧闭的门,不知不觉突然开启了一条缝。
桌旁似乎一下就暗沉起来,空气里隱约有气流吹过。
滴答滴答。
不知是哪里没有拧紧的龙头,窸窸窣窣的,像是密密麻麻的小虫从下水管道爬过。
黑暗在放大。
寂静里,突然传来牙酸的吱嘎吱嘎声。
这声音像是某种尖锐的东西硬生生刮在木头上,有个听不清的沉闷声音在呼喊:
“罗特我在这里。” 嘭!
什么东西被掀开了,那黑色的门缝又拉开了点。
一只猩红色的眼从罗特端正坐著的背后,探了过来。
罗特双手合十搭在下巴上,像往常一样想趁此污染一下这人。
但突然察觉到了点不对劲。
这人怎么不动了?
他眯起眼,刷一下站起来,拎起煤油灯往前头一照。
驼背的老头维持著开始的姿势一动不动,灯照过眼睛也毫无反应。
这傢伙居然发病了!
麻烦的人类、噁心的人类,浪费他为数不多的力量不说,偏偏在这个时候。
罗特恶狠狠站起来,咒骂几句,还是忿忿著走到梳妆镜前。
低头翻找著。
他记得药剂都塞在这里。
“不是这个、也不是这个,”罗特烦躁地咬著指甲,手里动作愈发粗暴。
在他背后。
一道矮小的影子无声的靠了过来、悄悄接近著。
它缓缓的拉长站直映衬著火光黑影笼罩住了罗特。
“你说的对,罗特,”
含糊著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了。
罗特的眼睛逐渐瞪大、浮现起一股惊诧来。
这个驼背老头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又年轻,甚至带著股敦伦贵族特有的优雅腔调。
“不是快死的时候谁会想买棺材呢?”
罗特的后脑勺抵住了个硬邦邦的东西。
他相信以驼背人的高度是绝对不可能够上的这儿的,后面、后面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这个鬼东西开口了,很好心的给他提了建议,
“罗特先生,是时候给自己也备上一套了。”
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罗特强制性的镇定了一下,他刚吐出“利维”两个字,突然感觉视线猛地拔高。
天板在旋转,连带著整个空间在晃荡。
他费解的向四周望去。
只见带著雾气的梳妆镜面上,他的半个身体矗立在那里。
那见鬼的人站直了身体,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可自己明明还在空中啊?
莫里亚蒂低垂著脸,收回手把血渍抹在梳妆檯上,头也不回的朝著里面房间走去。
“噗通。”
缺了头颅的身体这才向前倾倒。
束般的鲜血从半空中绽放开来,把莫里亚蒂抹著的血手印全然淹没。
他的背影在梳妆镜中逐渐远去。
“咚咚咚。”
莫里亚蒂一把扯下脸上的鬍鬚,风度翩翩敲响了內处的房间门。
“你污染了罗特先生,凭藉他的身份大肆污染灵魂、出入拍卖行售出上位恶魔的组织和召唤阵。”
莫里亚蒂把破烂的外套褪下,再抚平风衣马甲上的一层层褶皱,漫不经心道:
“召唤阵的力量去了哪里?以前我还以为是灭口,不过现在我想是涌入了你的身体里吧?”
“你在和谁合作?是谁给了你上位恶魔的石化部位?他们是怎么找上你的?”
莫里亚蒂顿了顿,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微微低头。
嘎吱——
虚掩著的门拉开了。
他的手放在胸前,彬彬有礼,“请別告诉我,我想自己来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