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你看到什么了?”卡罗尔压低了声音,紧张地问道,手不自觉地握住了魔杖。
李维没有立刻回答,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扇门上,身体微微前倾,保持著高度警戒的姿態。
塞丁逊几乎在李维发出噤声信號的同时就有了动作。
他轻轻放下刚刚温热一点的牛角杯,动作流畅得如同一片被风捲起的落叶,悄无声息地滑到了旧门的一侧,背贴著冰冷的墙壁,双手反握的匕首在篝火的映照下闪烁著寒光。
他的目光投向李维,等待著进一步的指令。
塞拉斯见状,也迅速而无声地拔出了背后的十字剑,横跨一步,坚实的身体挡在了李维、安娜和卡罗尔的前方,剑尖微微下压,做好了隨时应对衝击的准备。
一时间,长屋內只剩下木材燃烧的噼啪声和屋外鬼哭狼嚎般的风声。
眾人的呼吸都不自觉地放缓,空气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紧张感。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过得异常缓慢。
李维的眉头先是紧锁,似乎在极力感知著什么,隨后又慢慢舒展开来。
他保持著凝视的姿势又过了十几秒,才终於缓缓放下抬起的手,身体也鬆弛下来。
“没事了。”他转过头,对紧张万分的同伴们说道。
眾人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但一种蓄势待发却扑了个空的微妙感觉縈绕在心头,仿佛紧绷的弓弦突然被鬆开。
就在这时,“扑棱扑棱”一阵翅膀扇动的声音由远及近,李维走上前,拉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旧木门。渡鸦温蒂像一道黑色的闪电般穿了进来,带进一股刺骨的寒气,它落在李维伸出的手臂上,亲昵地用喙蹭了蹭他的手指。
“刚才是怎么回事?”塞拉斯忍不住问道,將十字剑重新归鞘。
李维抚摸著温蒂光滑的羽毛,解释道:“通过温蒂,我感知到附近出现了一小队人,不是半兽人,从装束和行动方式看,很可能是布莱乌人。但他们有多少人,具体想做什么,是敌是友,这些信息都很模糊。”
“那还用想?肯定是敌人啊!”塞拉斯一听布莱乌人可能就在附近,刚刚放鬆的神经又绷紧了,“他们世代劫掠我们格兰大陆的海岸,不是敌人是什么?”
“塞拉斯,別急著下结论。”李维冷静地分析道,“我们现在深入陌生之地,力量有限,必须搞清楚状况。半兽人和布莱乌人现在究竟是什么关係?如果他们已经联合,那没话说,我们面对的就是两个敌人。如果他们井水不犯河水,我们就得想办法悄悄绕过冰原,直插半兽人的腹地。但如果他们是敌对状態呢?”
李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事情就简单多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们或许可以尝试与布莱乌人联合,共同对付半兽人。只有確定了这个大策略,我们才能制定下一步的具体行动计划。”
塞拉斯听完,躁动的情绪渐渐平復下来。
在战略思考方面,他深知李维远比自己縝密。
刚才只是一时被旧日的仇恨和警惕冲昏了头。
冷静下来想想,李维说的確实在理。布莱乌人已经有一整年没有发动劫掠,这本身就不正常。
而且他们此刻容身的这间长屋,以及整个港口聚落的破败景象,都说明此地早已被废弃。
这背后一定发生了某种重大的变故,可能是布莱乌人內部衝突,也可能是他们被半兽人击败被迫迁徙
无论如何,现在的布莱乌人,显然不具备与半兽人分庭抗礼的实力,否则入侵格兰大陆的,就不会只有半兽人的军队了。
想通了这些关节,塞拉斯眼神恢復了清明,他甚至觉得,和那些狰狞嗜血的半兽人比起来,尚未谋面的布莱乌人都显得“眉清目秀”了许多。
“嘎!嘎!”温蒂突然仰头叫了两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李维似乎从它那里接收到了新的信息,抬头仔细观察了一遍现在的长屋。
之后他立刻站起身,再次走向门口,一把拉开了木门。
“呜——!”更加猛烈的寒风如同挣脱束缚的冰兽,瞬间灌入长屋,吹得篝火剧烈摇曳,火星四溅。
那风冰冷刺骨,刮在脸上如同刀割一般。
与此同时,整间长屋发出了令人不安的“嘎吱”声,开始轻微地晃动起来,屋顶有灰尘和细小的木屑簌簌落下。
“这房子恐怕撑不了多久了!”塞丁逊眉头紧锁,大声喊道,以压过风声,“这里的风暴一旦起来,可能会持续很久!我对这里具体的气候规律了解不多,但这房子的状態很糟糕!”
李维的表情也凝重起来,他的判断与塞丁逊一致,而这判断不仅基於眼前的观察,也来自於温蒂传递的信息——这只神秘的渡鸦到了这片土地后,似乎对一切都显得格外熟悉和亲切,无论是这里的建筑,还是那些布莱乌人。
刚才李维在屋內感知到的异常,正是温蒂主动飞近那队布莱乌人,甚至试图与他们“交流”所引起的波动。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李维果断下令,“就算风一会能小点,这长屋也隨时有坍塌的危险!”
安娜紧紧抓著李维的衣角,小脸被风吹得生疼,不解地问:“刚才看著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要塌了?”
塞丁逊一边迅速收拾行装,一边语速很快地解释:“布莱乌人的长屋通常建得比较简陋,主要功能就是遮风挡雨,需要频繁的维护。这间大厅长屋虽然比普通的坚固些,但我刚才检查时也忽略了某些关键支撑结构的腐朽程度没想到这风如此猛烈!快走,別被埋在里面!”
由李维打头,眾人顶著能將人吹倒的强风,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了摇摇欲坠的长屋,沿著一条被枯黄杂草半掩、几乎难以辨认的小路,朝著远处黑色山脉的方向艰难前行。
渡鸦温蒂在他们头顶盘旋,发出“嘎嘎”的叫声,仿佛在为他们引路。
越是靠近山脚,风力果然减弱了一些,但空气中的寒意並未减少分毫。
卡罗尔望著眼前几乎与峭壁融为一体的、看不到任何路径的山体,忧心忡忡地说:“这里看起来全是岩石,没有路啊,我们要往哪里走?”
李维抬头看了看在空中划著名特定轨跡的温蒂,语气肯定地说:“別担心,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路是有的。”
塞拉斯听到这句充满异域智慧的话,忍不住对身边的安娜悄声说:“李维又开始说那些听起来奇怪,但仔细一想又很有道理的话了。”
安娜用力点了点小脑袋,她可是听李维讲过不少类似的故事和谚语。
在狂风中,一段本应只需几分钟的路程,他们足足挣扎了半个多小时,才终於抵达了山脚下。
“看!那里!真的有路!是台阶!”卡罗尔眼尖,指著山体与地面相接的一处阴影喊道。
眾人顺著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发现了一条开凿於山体之上的狭窄小径。
石阶的顏色与周围的岩石几乎融为一体,若不是仔细分辨,极易被忽略。
这条隱秘的道路,蜿蜒向上,消失在嶙峋的山石之后,不知通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