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流在前方拐了一个弯,河面隨之豁然开朗,宽度增加了將近一倍。
广阔的水面流速缓慢,若不细看,几乎察觉不到河水正悄然匯入远方的大海。
两岸依旧是令人望而生畏的峭壁,但在前方,山体仿佛被一柄开天巨斧从中劈开,留下一个巨大的豁口。
就在这豁口之內,紧邻著河水,有一片可供停靠的平地,以及一个简陋的港口遗蹟。
这片土地並非柔软的沙滩,无法直接將船推上岸,但足够他们跳下船,將长船牢牢系在岸边几块巨大的礁石上。
终於找到了一个可以脚踏实地的地方,眾人都鬆了口气,不约而同地加快了划桨的频率,朝著那希望的缺口驶去。
然而,李维通过共享渡鸦温蒂的视野,早已注意到了岸边不寻常的景象。
那里並不是原始的荒芜,而是散落著腐烂的木板、破碎的瓦罐以及一些难以辨认的杂物。
这一切都清晰地表明,这里曾有人居住,而且极大概率就是他们要寻找的布莱乌人。
从这些废弃物腐朽的程度判断,此地被遗弃至少已有近一年之久。
確认周围没有潜伏的危险后,李维暂时將这个发现压在心底,没有立刻打扰同伴们即將靠岸的轻鬆心情。
长船缓缓靠近那条用粗陋木材搭建、如今已有些歪斜的栈桥。
塞拉斯眼神锐利,第一时间发现了它,立刻低声警示:“小心!这里有建筑痕跡,可能还有敌人!”
李维摆了摆手,安抚道:“放鬆些,塞拉斯。我已经探查过周围了,没有活物,很安全。这里或许曾经是布莱乌人的一个聚居点。”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塞丁逊弯腰从一堆杂物中拾起一面边缘严重破损、中央带有凸起圆钉的木质圆盾,端详片刻后,將其隨手丟开,发出“哐当”一声响。
“是布莱乌人没错,”他肯定道,“这种圆盾是他们的標誌性装备之一。”
一阵凛冽的寒风顺著河口吹来,安娜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裹紧了身上並不算厚实的斗篷,声音带著些许颤抖:“这里好冷啊,李维,我们找个能暖和点的地方吧?”
李维回头,正好看到卡罗尔白皙的脸颊也被冻得泛起了红晕,他点头道:“我们已经到了中州大陆的北方,现在吹的又是西北风,气温自然比格兰大陆低很多。”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些倾颓的建筑残骸上,“我们得找个能遮风的地方生火。”
他转向同伴们,提高声音:“大家先在岸边警戒,我和安娜在附近找找看有没有適合扎营的地方。”
很快,他们在距离河岸稍远的位置,发现了一间尚未完全垮塌的长条形房屋。
这房子有著典型的对称三角尖顶,儘管饱经风霜,但主体结构看起来比周围的废墟要坚固许多。
尖顶顶端延伸出的交叉木料上,雕刻著两个模糊的人形浮雕,虽然细节已被岁月侵蚀,难以分辨面容,但从其魁梧的体態和手持武器的姿態来看,似乎是两位战士的形象。
李维对布莱乌人的文化和信仰知之甚少,正暗自揣测,塞丁逊已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边,开始动手清理堵在门口的木料和杂物。
“这是布莱乌人信仰的眾神中的两位,”塞丁逊抬头瞥了一眼那模糊的雕刻,语气平淡地解释道,手下清理的动作却未停,“布莱乌人崇拜多位神祇,尤其是他们的战神,他们认为在战斗中英勇战死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他用力搬开一块断裂的横樑,露出后面黑洞洞的门口,“这种房子被称为长屋』,是布莱乌人典型的居所。而我们眼前这间,规模更大,通常是部落首领或者有地位的领主才能使用的大厅长屋』。他们在这里举行盛大宴会,款待族人、重要的客人,或者为劫掠归来的勇士们庆功。”
李维一边帮忙清理,一边好奇地问:“塞丁逊,你似乎对布莱乌人非常了解?”
塞丁逊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遥远的回忆之色。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声音低沉了几分,“曾经认识一个傢伙,非常勇猛。我们一起组队冒险,接取委託,足跡就曾踏足过布莱乌人的领地——也就是这片被称为冰原』的土地。”
他的目光越过残破的窗欞,望向远处连绵的黑色山峦,“跨过这些高山,后面就是一望无际的冰原。说是无际,其实也被眾多山岭分割成一块一块的,所以布莱乌人实际上是分散成许多部落,居住在不同的区域。他们对食物和物资的需求因领地而异只有在夏天最炎热的那段短暂日子里,这里的草才能长到”他比划了一下,“大概能到小孩腰部那么高。”
安娜低头看了看自己,惊讶地说:“能长那么高?那看来也不是特別冷嘛。”
塞丁逊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没有反驳,继续清理著门口。
李维接话道:“所以,为了生存和储备过冬的物资,布莱乌人才会经常外出劫掠。”
“没错。”塞丁逊点头,率先走进了长屋內部。
屋子的中央,有一个长方形的、积满灰尘和杂物的浅坑。
他动手將里面的枯枝败叶和碎石清理出去。“这是一个火坑,或者说,是布莱乌式的长灶台。”他对好奇凑过来的安娜说,“他们在这里生火取暖,也在上面架设烤肉,有时甚至在边缘加热他们的蜜酒或麦酒。”
这时,旧木门发出“吱呀”的呻吟,其他人也陆续走了进来。
塞拉斯报告道:“李维,周围都看过了,没有更完好的建筑,看来这里是我们今晚最好的选择了。”
“好,大家先休息,把火生起来。”李维指挥道。
很快,篝火在长灶台中被点燃,跳跃的火焰驱散了屋內的阴冷和潮湿,也带来了宝贵的温暖。
橘红色的火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稍稍缓解了旅途的疲惫。
然而,屋外,风声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强,如同无数冤魂在尖啸,猛烈地撞击、撕扯著这间孤零零的长屋,仿佛誓要將屋內这些不速之客连同这庇护所一起撕成碎片。
安娜將小小的身体缩在斗篷里,靠近火堆,小声说:“外面的风越来越可怕了,我们还是等风小点了再出去查探吧?”
塞拉斯搓了搓几乎冻僵的双手,在火焰上方烤著,点头表示同意:
“这种天气有利有弊。好消息是,半兽人或者倖存的布莱乌人大概也不会在这种鬼天气里出来閒逛,我们暂时是安全的。坏消息是,我们同样被困在这里了。话说回来,半兽人我是见识过了,布莱乌人到底长什么样,我还真没见过”
他的话音未落——
“嘘!”李维突然抬起手,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同鹰隼般死死盯住了那扇在风中微微颤动的旧木门,仿佛穿透了木板,看到了外面的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