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船上,塞拉斯的双手死死抓著湿滑的船帮,指关节因为太用力失去了血色,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李维,这个这个什么半兽人的圣物,就这个號角,真的有用吗?我怎么感觉他们更兴奋了?”
罗伊也颤颤巍巍地附和,脸色发白地指著越来越近的海滩:“是啊李维。沙滩上已经站满了嗜血半兽人。你看他们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著我们,口水都快流成河了!可一点也不像被这个號角影响、要冷静下来的样子啊。”
长船移动的速度虽然因接近海岸而放缓,但与沙滩的距离已经近在咫尺。
李维藉助新权杖赋予的侦察领域,感知力如同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穿透了前排那些躁动不安、嘶吼连连的嗜血半兽人,清晰地“看”到了队伍后方,那些眼神相对清明、此刻却正对著號角声传来方向做出跪拜姿势的正常半兽人。
李维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试图给紧张的同伴们吃一颗定心丸:“放心吧,別看他们现在一副恨不得把咱们生吞活剥的样子,等一下就有他们好果子』吃了。”
“好果子?”卡罗尔眨了眨湛蓝的眼睛,好奇地问,“有什么好果子?我们不是已经把之前那座岛上的果子几乎都摘光了吗?难道这座岛上也有?”
“呃不是那个意思。”李维无奈地摆了摆手,赶紧给这位海妖公主解释了一下“没好果子吃”在人类语境中的引申含义。
卡罗尔恍然大悟,俏脸上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哦原来是这个意思。让敌人倒霉、吃苦头人类的语言真是有趣。”
塞丁逊一边检查著弓弦,一边插话道:“不是人类的语言有趣,是李维他本人有意思。他总是能说出一些我们从未听过的词句和比喻。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李维一眼,“所以我一直在猜测你或许並非格兰大陆本土人士,而是来自更遥远的中州,或者海外群岛?”
“李维就是蓝莓镇的人!”安娜立刻大声维护,小脸气鼓鼓的。
李维笑著摸了摸她的头:“安娜说的对,我就是蓝莓镇的人。”
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呃各位,我们是不是先別聊这个了?”索恩头也不回地喊道,声音紧绷,“我们快靠岸了。前面的嗜血半兽人已经开始涉水了!看他们的样子,是真把我们当成立刻就能享用的大餐了!”
果然,最前排的几十个嗜血半兽人已经迫不及待地衝进了齐腰深的海水中,嗷嗷叫著,挥舞著粗糙的武器,奋力向长船游来。
游得最快的几个,眼看再划几下就能触碰到船身,转眼就能攀爬上来,展开血腥的近身廝杀。
塞丁逊见状,瞳孔一缩,猛地抽出匕首,大喝一声:“准备战斗!”
卡罗尔早已將她的魔杖握在手中,口中念动咒语。
这里是大海,是她的天然主场!
即便不暴露海妖身份,仅仅依靠对水元素的亲和力,她也能驱动海水为己所用。
长船前方的海水骤然狂涌,霎时间,一道厚实的水墙如同幕布般升腾而起,带著沛然的力量,猛地將最前面那几个即將触碰到船身的嗜血半兽人向后推去,暂时阻隔了他们的直接衝击。
然而,下一秒,令所有人头皮发麻的景象出现了!
那些已经彻底陷入疯狂的嗜血半兽人,面对阻碍,竟然没有丝毫退缩。
他们嘶吼著,不惜用身体硬撞水墙,甚至有人被湍急的水流绞断了手臂,依旧瞪著血红的眼睛,疯狂地向前扑腾。
而后面的嗜血半兽人更是如同潮水般涌来,推挤著前面的同伴,形成一股无可阻挡的疯狂洪流!
卡罗尔製造的水幕在如此不计代价、前仆后继的衝击下,仅仅支撑了不到十秒钟,便轰然溃散,化作漫天水落下。
失去了水幕的阻挡,嗜血半兽人更加疯狂,他们手脚並用,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食人鱼,疯狂地扒住长船的船帮,粗糙的手指甚至抠进了木头缝隙里,奋力向上攀爬。
等待他们的是冰冷的刀锋和致命的箭矢。
塞丁逊身形如电,双手各持一把匕首,如同鬼魅般在船帮边缘穿梭,寒光闪过,两个刚刚冒头的嗜血半兽人喉咙处喷溅出污血,惨叫著跌回海中。
但这仅仅是开始!
对於后方源源不断涌来的半兽人而言,这点损失不过是开胃小菜。
“乌尔斯!打他们!”安娜娇叱一声,將怀中的玩偶小熊奋力向船外拋去。
红光爆闪。
小熊乌尔斯那庞大的身躯伴隨著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凭空出现,如同小山般朝著船侧密集的半兽人猛然坠下!
“咚——!!!”
沉重的撞击声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脆响!
巨大的衝击力不仅將周遭的海水震起数米高的浪,连带著长船都剧烈摇晃起来,好几个刚刚扒住船帮、还没稳住的嗜血半兽人惊叫著被震落水中。
塞拉斯挥舞著长剑,罗伊和索恩也拿起武器,拼命砍杀试图登船的敌人。
每个人都在拼尽全力,汗水、海水与飞溅的血沫混合在一起。
然而,他们的努力,面对如同无穷无尽、完全丧失了恐惧感的嗜血狂潮,显得如此杯水车薪。
越来越多的嗜血半兽人爬上船帮,甚至开始搭起人梯,长船在一波波衝击下开始明显地向一侧倾斜,情况岌岌可危。
“李维!”罗伊的手臂被一个悍不畏死的半兽人猛地咬了一口,剧痛让他手臂颤抖,短弓差点脱手。
他忍痛砍翻那个半兽人,焦急地看向李维,希望他能加入战斗,或者立刻下令掉头撤离。
但眼下这种被团团围住的情况,想安全撤离已然是痴人说梦。
而此时的李维,仿佛对外界惨烈的战斗充耳不闻。
他双手稳稳托著那巨大的半兽人圣器“奋勇號角”,嘴唇紧贴著吹口,潮汐斗篷无风自动,猎猎作响,那是魔力剧烈涌动的外在表现——他正將自身庞大的魔力,源源不断地注入这古老的圣物之中!
“呜呜”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那低沉、苍凉的號角声,终於再次响起!
这一次,声音不再局限於长船周围,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飘荡开来,传遍了整个海岸。
突变,在號角声传开的瞬间发生
原本拥挤在后排、对著號角声跪拜的那些正常半兽人,突然发生了骚动。
这骚动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仅仅两三秒钟的时间,就从前排传到了后排嗜血半兽人的脚下。
紧接著,令长船上所有浴血奋战的冒险者,以及那些刚刚被从铁笼中放出、惊魂未定的人类俘虏都惊掉下巴的一幕上演了!
那些眼神清明的正常半兽人,仿佛接到了某种至高无上的指令,他们迅速排成了整齐的队列,眼神冰冷而决绝,然后手起刀落。
他们攻击的目標,並不是长船上的人类,而是前方那些正浸泡在海水中、疯狂攻击船只的——嗜血半兽人。
屠杀!一场发生在同族之间的、高效而残酷的屠杀!
锋利的弯刀和巨刃从背后轻易地劈开了嗜血同伴毫无防备的脖颈、头颅。
污血瞬间染红了浅滩的海水!
由於变故发生得太快、太突兀,正在船上奋力搏杀的塞丁逊等人甚至来不及反应,就发现刚才还与自己缠斗的嗜血半兽人,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成排成排地倒了下去,不是瞬间毙命,就是奄奄一息地漂浮在血水之中。
战斗戛然而止。
长船上的眾人得以喘息,但没有人敢放鬆警惕。
他们紧握著武器,惊疑不定地看著海岸上那些刚刚完成了一场內部清洗的正常半兽人,不知道他们接下来会做什么。
“呜呜”
號角声再次適时地响起,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些刚刚砍杀了同族的正常半兽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任务。
他们转过身,不再看长船和人类一眼,而是迈著整齐的步伐,朝著海岸上那一排排用来关押人类俘虏的、粗大木材和铁柱製成的坚固铁笼走去。
罗伊看著这诡异的一幕,喃喃自语:“他们他们这是怎么了?”
只见这些半兽人走到铁笼前,动作麻利地打开笼门上的粗重铁锁,然后將里面那些面黄肌瘦、惊恐万状的人类俘虏,全都驱赶了出来。
紧接著,更令人瞠目结舌的事情发生了——这些半兽人自己,一个接一个地,沉默地走进了那些空出来的铁笼之中!
“哐当!”“哐当!”
笼门被从里面关上,铁锁被重新扣上,然后,钥匙被他们用力扔出,划出几道弧线,远远地落入了丛林深处或是礁石缝隙里。
“咕咚”
不知是谁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不光是被释放出来、呆立原地、完全搞不清状况的人类俘虏们懵了,长船上的李维一行人,也彻底陷入了巨大的茫然和震惊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索恩才用乾涩的声音,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
“这些半兽人不嗜血了,改改痴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