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噦——”
李维感觉胃里翻江倒海,他怎么也没想到,半人马那口感醇厚、略带酸甜的奶酒,后劲居然如此之大,直接把自己给放倒了。
塞拉斯和卡罗尔一左一右,架著李维有些发软的肩膀,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著半人马为他们安排的临时住处走去。
安娜则跟在旁边,小手轻轻地、有节奏地拍打著李维的后腰,小脸上写满了担忧。
“李维,你好点了吗?要不要让塞拉斯现在就出发,去索隆布莱德的教堂找霍恩神父要点解酒药?”安娜仰著头,关切地问。
塞拉斯闻言,脚步一个踉蹌,差点带著李维一起摔倒。
他稳住身形,哭笑不得地回头看著安娜:“我的小安娜啊,你不能因为李维喝醉了,就让我连夜跑回索隆布莱德吧?这可是一天一夜的路程才能到啊!而且霍恩神父现在在不在教堂都两说。”
安娜又用力拍了两下李维的后腰,理直气壮地说:“那总不能让我或者卡罗尔姐姐去吧?那么远,路上万一再遇到漏网的半兽人怎么办?”
“你你就不怕我遇上半兽人?”塞拉斯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彻底无语。
“我我没事,安娜別担心噦——”李维停下来,扶著膝盖大口喘气,试图压下那股强烈的呕吐感,“安娜你也別拍了拍不到后背,我的腰我的腰都要让你拍散架了”
安娜悻悻地收回小手,小声嘟囔:“哦”
李维喘匀了气,直起身,拉著安娜温热的小手,往前又走了几步,找了个稍微平坦的草坡坐了下来。
这里是一个小小的凸起,可以俯瞰到下方半人马部落的一部分景象。
夜色已深,大部分篝火都已熄灭,只有零星的火把还在闪烁,如同大地上的星辰。
今天的月亮异常圆满,清冷皎洁的月光如水银泻地,將广袤的长风荒原照得一片透亮。
无数繁星闪耀著,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深邃的夜空,宛如一张缀满了钻石的巨大棋盘,神秘而壮丽。
李维感觉脑袋依旧飘飘忽忽,索性慢慢躺了下来,身下是乾燥而柔软的荒草。
安娜见状,也挨著他躺了下来,將小熊乌尔斯紧紧抱在胸前。
塞拉斯把长剑插在身旁的草地上,盘腿坐下,看著仰面朝天的李维。
卡罗尔优雅地拢了拢裙摆,仔细整理了一下地上的草梗,也跟著侧身躺下,面朝著李维。
初秋的长风荒原上,虫鸣已经不多,只有偶尔不知名的夜行动物发出的嘶鸣,更显得夜色寧静。
李维醉眼朦朧地看著漫天繁星在视野里晃晃悠悠,他深吸了几口带著草香的清冷空气,努力將胃里的不適感压下去。
在这片静謐和伙伴的陪伴下,他缓缓开口,声音因醉酒而带著一丝沙哑:
“你们知道吗我有点想家了。”
“家”这个字眼仿佛触动了安娜內心最柔软的地方,她顿时觉得鼻尖一酸,將怀里的小熊抱得更紧了。
她想妈妈了。
李维因为酒精的作用,口腔乾燥,说话的声音带著淡淡的磁性:“来到蓝莓镇,来到莱特里斯王国,来到这片长风荒原虽然满打满算才一个多月的时间,但我感觉时间过得好慢,经歷的事情好多,多到像是过了好几年。
可又感觉时间过得好快,那些精彩纷呈的经歷,一幕幕闪过,快得让人来不及细细品味。
我甚至经常忍不住去回想这短短时间里发生的一切。
这是到底是真实的吗?这里和家乡完全不一样”
他不自觉地笑了起来,甩去那不切实际的,归家的想法,这里甚至没有能穿越的一道门。
种种经歷在眼前一张张浮现,李维笑了笑,素描本抱在胸前。
他对自己的绘画技术还是很有自信的:“我很早之前就有了一个想法,就是要用自己的方式,把所有这些经歷都画下来。还好,我擅长这个。”
他抬起手,指向那璀璨的星空,语气变得有些飘忽:“我时常在想,大部分人都是用文字来记录故事的。
当然,真正去记录自己故事的人,其实也並不多。
但我们每个人,不都拥有属於自己的、独一无二的故事吗?
看看天上这一颗颗闪亮的星星”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距离,落在那些遥远的光点上:“它们一定也拥有数不清的故事吧?
古老,漫长,或许无人倾听。
我们也跟它们一样,在这片天空下闪啊闪。
或许我们的光芒並不耀眼,甚至有些晦暗但那又怎样?
我们总能照亮点什么。
或许是我们身边的人,或许是那些比我们更加晦暗、需要指引的人”
塞拉斯听著李维的话,不禁想到了自己。
从出生到现在,他一直跟隨父亲在教廷体系內生活。
父亲的职位並不高,更不用说作为儿子的自己了。
在庞大而复杂的教廷系统中,他们父子就像是李维所指的、漫天繁星中毫不不起眼的两颗。
照亮了自己成长的道路,更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照亮了月光林地那些绝望的人们。
而受到父亲光辉影响的,还有自己身边的朋友,李维。
塞拉斯由衷地感慨,声音低沉:“是啊星星照亮了你,也照亮了我。你把父亲画在纸上,让他的事跡得以呈现,这让他也照亮了更多的人只不过”
他想到了教廷对父亲“叛教者”的定性,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丝不甘和伤感。
李维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盘腿而坐的塞拉斯的膝盖,安慰道:“不要伤感,塞拉斯。斯考特先生一生的追求,他已经在最后时刻亲手完成了。他离开的时候,你我都看到了,那份源自灵魂深处的安寧与满足,是骗不了人的。”
隨后,李维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坚定起来:“不过,虽然斯考特先生本人不在乎世俗的荣誉,但我们也不能因为这个,就任由教廷某些人刻意抹黑,將他定为叛教者』。
斯考特先生的光辉,不应该被掩埋,它应该去感染、激励更多的人。
我们一起努力吧。
你说的没错,我会让更多人看到我的画,让斯考特先生的名字和他所做的一切,被更多的人知晓和铭记。”
“李维”卡罗尔看过《终焉圣域,自然深深了解斯考特牧师的事跡,她对李维的想法十分赞同。
“怎么了,卡罗尔?”李维扭过头,看向躺在身旁的海妖公主。
月光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辉,精致的五官在星月光华下显得愈发剔透,几乎在闪闪发光。
卡罗尔顿了顿,整理了一下语言,轻声说道:“我听见你说,你画画的本子,叫素描本』。虽然我不太明白为什么是这个名字不过,我还听到你说,想要给它改个名字?”
“是啊,是啊!安娜也听到了!”安娜一骨碌爬起来,小小的身影挡住了部分星光,她俯下身,睁著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李维。
李维点了点头,笑著看向卡罗尔:“是啊,我一直在想。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卡罗尔將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抵在唇边,认真思考了一下,那双海洋般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澈:“不如就叫』,怎么样?”
李维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猛地坐起身,激动地握住卡罗尔的手:“英雄所见略同啊!我也是这么想的!』,这个名字太好了,它完美地概括了这本册子的內容和意义!”
卡罗尔的脸颊在月光下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她感受到李维手掌传来的温度和力量,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轻轻点了点头。
“好耶!”安娜欢呼一声,但很快又冷静下来,歪著头,带著一丝苦恼问李维,“安娜也想给自己的画册写名字,可是安娜不会写字,怎么办呀?”
她已经准备开始学习画画,並且梦想著拥有自己的画册。
李维宠溺地摸了摸安娜柔软的头髮,柔声说:“安娜不是也想学画画吗?等你学会了画画,认识更多的字,就可以给自己的画册题写名字了。”
说著,李维郑重地捧起了那本陪伴他穿越时空、记录下无数珍贵瞬间的册子,手指轻轻抚过略显粗糙的封皮,眼中充满了珍视。
“至於这本画册的题名”他微笑著说,“我已经想到,要请谁来执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