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元素那出其不意的突袭,確实將在场所有人和半人马都打了个措手不及。
半人马大酋长法瑞尔反应极快,在岩石飞来的瞬间便已四蹄发力,向后疾退,同时口中发出一连串短促而尖锐的呼哨声。
身旁的號手立刻吹响了隨身携带的、声音更为高亢紧急的骨质號角。
“呜——呜呜——!”
號角声在荒原上传出老远。
很快,四面八方都传来了回应般的马蹄声和嘶鸣声,更多的半人马战士从附近的巡逻队或小型营地中闻讯赶来,加入了战团。
转眼间,包围土元素的半人马数量增加了一倍有余,形成了真正的人数优势。
李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平復了一下因瞬间施法而略微加速的心跳,目光投向场中那正在无能狂怒的土元素。
別看它现在处於狂暴状態,声势骇人,但它要面对的,是数以百计、机动性远超於它的半人马。
只要半人马们採取游斗策略,土元素那笨重的身躯根本不可能追上他们,失败只是时间问题。
法瑞尔此时已经將最初那批负责“表演”的战士撤下,换上了一批明显是精锐的部下。
这些半人马战士体格更为魁梧,身上的皮甲镶嵌著更多的金属片,甚至有些关键部位覆盖著打磨光亮的钢甲。
射手们也纷纷从箭袋中换上了一批箭头更为厚重,带著倒鉤或破甲锥的特殊箭矢。
李维注意到,当这些精锐射手再次开弓时,效果立竿见影。
那些特製的箭矢带著更强的穿透力,“咄咄”地深深钉入土元素的岩石躯体,甚至能卡在岩石接缝处,不再像之前那样容易被弹开或震落。
更令人侧目的是,法瑞尔本人也將他那张华丽的长弓背回身后,从一名护卫手中接过了一柄造型极其夸张的武器——一把刃宽接近半米、长度堪比人类身高、形制类似巨型斩马刀的宽刃大刀。
那沉重的刀身在他手中却仿佛轻若无物。
他发出一声充满战意的咆哮,亲自率领著这批精锐的半人马战士,如同赤红色的旋风,朝著土元素髮起了悍不畏死的正面衝锋。
李维看著这一幕,心中瞭然。
法瑞尔这是在特意向他们这四个“观眾”展示半人马不仅仅依赖远程,其近战衝锋同样勇不可当。
他不禁有些失笑,难道这位大酋长会认为,自己只看到半人马的远程手段就会轻视他们的实力吗?
在李维看来,如果光靠远程放风箏就能安全有效地消灭敌人,那简直是再好不过的战术了,毕竟己方损失的只是箭矢,而敌人失去的却是生命。
但很快,李维就想明白了其中关窍。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塞拉斯,发现这位年轻牧师也收起了之前看“刮痧”表演时的戏謔表情,神色变得无比凝重,目光紧紧跟隨著衝锋的法瑞尔,似乎在暗自估算著自己如果对上这些精锐的半人马战士,胜算能有几成。
李维意识到,对於半人马这样的战斗种族而言,或许胜利的方式与胜利本身同样重要。
通过正面衝锋、硬碰硬地战胜强大的敌人,更能彰显他们的勇武、力量与荣耀。
纯粹的远程消耗战术,即使贏了,也可能被某些崇尚近身肉搏的传统派系所詬病,认为不够“光明正大”。
“真是独特的荣誉感。”李维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反正他是实用主义者,远程火力也是实力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远处的战斗已接近尾声。
在法瑞尔亲自率领的精锐战士悍不畏死的衝击,以及外围射手精准致命的破甲箭支援下,那头土元素庞大的身躯上已经布满了裂痕和深深的箭孔,动作变得愈发迟缓踉蹌。
趁著战斗间隙,李维开始仔细审视自己刚才第一次在实战中使用的仪式法术。
效果是显而易见的,瞬发、无需消耗自身魔力、威力足以拦截致命的范围攻击,无论是应急性还是强度都令他非常满意。
而且,他敏锐地察觉到,这次施展的“闪耀颤动之冰矛”,与之前在月辉酒馆后院测试时有所不同。
当时,法术效果更偏向於“大地震颤”衍生出的物理穿刺和震动,冰冻效果更像是附带的寒气。
而刚才,冰冻射线的特性被极大地凸显了出来,那些冰矛不仅物理上拦截攻击,其附带的强烈寒气甚至將不少飞射的石子直接冻结、脆化,大大增强了拦截效率。
“是因为实战中精神更集中?还是因为面对真正的威胁,法术模型自动进行了优化?”李维猜测著。
在酒馆测试时终究有所顾忌,不敢全力施为,也无法模擬出生死一线的压力。
而刚才那一刻,是真正的实战检验。
最关键的是,他確认了,施展这个仪式法术,確实没有消耗他自身的魔力,精神上也没有感到明显的疲惫感。
一个无比诱人的念头瞬间占据了他的脑海:“如果我能把自己掌握的所有法术,全部都製作成这种可以瞬发、且不消耗魔力的仪式法术那岂不是意味著,面对敌人时,我可以像撒豆子一样,瞬间砸出去十个八个强效法术?对方恐怕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被淹没了!”
想到这里,李维的眼神变得无比热烈,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手,带著几分期待和验证的心態,再次集中精神,试图引导魔力,构筑那个熟悉的法阵。
“闪耀颤动之冰矛!”
没有任何反应。他身前的空气平静无波。
“闪耀颤动之冰矛!”他不信邪地再次尝试,意念更加集中。
依旧毫无动静。仿佛那个刚刚才大显神威的法术从未存在过。
“怎么回事?”李维皱起了眉头,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立刻翻开一直拿在手中的素描本,快速找到记录著那个复合法阵的那一页。
只见纸页上,原本散发著微光、线条清晰流畅的法阵,此刻变得黯淡无光,所有的线条都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灰色,仿佛失去了所有魔力,变成了普通的图案。
李维眨了眨眼睛,一个让他有些牙疼的猜想浮现:“仪式施法该不会是一次性的消耗品吧?用一次就废了?”
他连忙伸出食指,轻轻抚摸在纸面的法阵线条上,闭上眼睛,屏息凝神,全力去感知。
片刻之后,他紧绷的脸色才稍微放鬆,轻轻鬆了口气。
他感知到了,在那看似灰败的线条深处,正有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魔力,如同涓涓细流,极其缓慢地从虚空中被汲取,一丝丝地重新注入到法阵之中。
按照这个速度估算,想要將法阵重新“充能”到可以再次使用的状態,恐怕需要接近一整天的时间。
“看来,每个仪式法术,每天只能使用一次。”
李维得出了结论,兴奋之情稍减,但更多的是一种明悟和规划,“看来,以后不能只依赖一两个强力的仪式法术。
我必须学习更多的基础法术,组合出更多不同功效的仪式法术,作为战略储备。
这样才能在面对不同情况时,有足够多的底牌可以轮换使用。”
正当他沉浸在关於未来法术体系的思考中时,法瑞尔·灼热那高大的身影来到了他面前。
战斗好像已经结束。
李维抬起头,下意识地问了一句:“结束了?大酋长?”
法瑞尔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用他那独特的、带著喉音的语气说道:“结束什么?我让你画下我们半人马勇士最英勇的战斗身姿,你怎么还傻站在这里?快跟我走,去把战场和胜利的画面画下来!”
他似乎对李维刚才的“走神”颇为不满。
李维猛地一拍脑门,这才想起自己身上还肩负著“记录官”的任务。
他赶紧收起素描本,拿起炭笔和新的羊皮纸,快步跟上法瑞尔,走向那片狼藉的战场。
法瑞尔一边走,一边不忘提醒李维,语气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强调:“嗯,记得,要画出我们半人马战士,尤其是最英勇的那些,衝锋陷阵、不畏强敌的气概!”
他特意在“最英勇”三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李维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我明白,酋长大人。”
然后,他就看到法瑞尔亲自走到了苦苦挣扎的土元素前方,再次取下了背后的长弓。
这一次,他没有使用普通的箭矢,而是从箭袋中取出了一支箭头似乎由某种暗红色金属打造的特製箭。
只见法瑞尔目光如炬,周身仿佛有无形的热浪开始升腾。
他张弓搭箭,动作沉稳而充满力量感。
下一刻,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他弓弦上的那支特製箭矢,箭头部位“轰”地一下,凭空自行燃烧起来!
橘黄色的火焰包裹著箭头,剧烈地跳动著,散发出灼热的气浪,甚至连十几米开外的李维,都能感觉到一股热风扑面而来。
李维心中讚嘆不已,那句古老的谚语果然没错——“只有叫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號”。灼热,名副其实!
就在李维感慨之际,法瑞尔鬆开了弓弦。
“咻——!”
燃烧的箭矢离弦而去,如同一颗逆飞的流星,拖曳著耀眼的尾焰,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精准地射向了土元素最大的一块、仿佛是其核心的岩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