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兵队长狄金斯带著手下离开月辉酒馆,走在清冷的王城街道上,一名年轻卫兵声音里透著不安,忍不住低声问道:
“狄金斯队长,刚才那位法师先生他不会真的去告诉威廉殿下我们今天的莽撞吧?”
狄金斯摇了摇头,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关闭的酒馆大门,仿佛还能透过门板看到李维那张年轻却沉稳的面庞。
他对队员们说:“不会的。我能感觉到,李维法师他是真的想让我们在威廉殿下那里留下个好印象。”
“嗯?这是为什么?法师先生应该不认识我们吧?”另一名卫兵疑惑道。
狄金斯点了点头,黝黑的脸上露出些许感慨,他此刻內心充满了对李维的敬佩:“一位法师,还是威廉殿下的朋友,如果刚才他真的动怒,完全有能力和理由当场格杀我们。而威廉殿下,恐怕也不会为此责怪他分毫。但李维法师並没有那么做,他甚至肯定了我们的职责这说明,这位李维先生,他和我们以前见过的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不一样”
酒馆內,李维对这些討论自然一无所知。
他正缓慢地踏上通往二楼的楼梯,脚步沉重,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满脑子都被“仪式施法”这个难题塞得满满当当,几乎容不下任何其他思绪。
从一楼到二楼,短短十几级台阶,他走了足足有几分钟,眉头紧锁,嘴里还无意识地喃喃自语,反覆推敲著魔力流转与法阵固化的可能性。
在楼梯口等了半晌的奥利维亚,看著他那副魂不守舍、如同梦游般的样子,忍不住打了个优雅的哈欠,困意涌了上来。
她摇了摇头,放弃了与他交流的打算,转身拐进了自己的房间,不再理会这个沉浸在法术世界里的、略显奇怪的年轻人。
李维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也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躺到床上的。
当他被窗外逐渐喧囂的市井声吵醒时,才发现天色已经大亮。
他猛地坐起身,揉了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
“我怎么就睡著了?”他有些懊恼地想著,“仪式施法还没头绪呢!”
就在这时,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李维打著哈欠拉开门,门外站著一名年轻的女侍者,手里端著一个木质餐盘,上面放著简单的麵包、煎肉和一杯清水。
“您的早餐,李维先生。奥利维亚小姐吩咐我给您送来的。”女侍者微笑著说道。
“啊,谢谢。”李维接过餐盘,道了声谢。
回到房间,他將餐盘隨手放在房间中央的小木桌上,几乎看都没看那些食物一眼,立刻就拿起了放在枕边的素描本,再次翻到记录著复合法阵的那一页。
法阵的线条依旧清晰,他甚至能隱约感受到纸面上残留的,属於昨晚他注入的那一丝微弱的魔力波动。
他將素描本斜靠在桌面的一个空水杯上,让法阵正对著自己,然后才把餐盘拉到面前,拿起麵包机械地啃著,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著纸上的图案,试图从中找出被自己忽略的细节。
这专注的模样,像极了他在另一个世界一边盯著手机屏幕一边吃饭的样子。
恍惚间,他仿佛回到了过去。
手指下意识地抬起,想要像滑动手机屏幕那样,在素描本的纸面上“划”动一下,似乎这样就能翻出隱藏的答案。
当他的指尖无意间轻轻触碰到纸面上那个绘製好的法阵中心时——
嗡!
一种奇妙的感应如同细微的电流,瞬间从指尖传遍全身。
与他当初学习光耀术、大地震颤,理解其本质並將其化为自身能力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似乎“学会”了一个新的“法术”,而这个法术的核心,正是这个复合法阵本身。
李维猛地瞪大了眼睛,嘴里麵包都忘了咀嚼。
他一把抓起素描本,连餐盘都顾不上收拾,嘴里还叼著半块麵包,像一阵风似的衝出了房间,噔噔噔地跑下了楼梯。
急促的脚步声在清晨相对安静的酒馆里显得格外响亮,吸引了不少正在享用早餐的客人的目光,也引起了正在柜檯后清点帐目的奥利维亚的注意。
她抬起头,看到李维那火急火燎的背影直奔后门,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个傢伙,难道又要”她赶紧放下手中的帐本,提起裙摆,快步跟了上去。
李维衝到后院,再次来到昨晚试验法术的那片空地上。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举起了手中的素描本,目光锁定前方不远处的空地,精神高度集中。
奥利维亚紧跟著来到后院门口,就看到李维正捧著那个本子,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前方。
她赶紧出声阻止:“李维!你不会还要画个图案施法吧?我告诉你,白天也会把卫兵引来的!那会影响酒馆的生”
她的话音未落——
唰!
李维只是意念一动,抬了抬手。
既没有复杂的咒语吟唱,也没有明显的魔力匯聚过程。
在他目光所及的前方空地上,一个直径约一米的圆形光圈骤然凭空浮现。
仔细看去,那光圈正是由细密而复杂的魔力线条和闪烁的符文构成,其图案与他素描本上记录的,昨晚在地上画下的那个复合法阵,一模一样。
只不过,这个法阵是直接显现在空气之中,散发著稳定而柔和的光芒。
奥利维亚有了昨晚的经验,反应极快,立刻抬起手臂遮住眼睛,稍后分开手指,透过指缝小心翼翼地观察。
只见空中的法阵光芒一闪,下一刻,数根熟悉的,由坚硬泥土构成的尖锐土矛,伴隨著令人眩晕的刺目光芒,凭空从法阵中央疾射而出。
“篤篤篤”地狠狠刺向院落一侧的石砌围墙。
石屑纷飞!
厚实的石墙上瞬间被刺出了几个明显的凹坑和裂痕,土矛在完成攻击后便化作魔力光点消散在空中。
“呼——”李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散去空中的法阵,下意识地抹了抹额头那並不存在的冷汗,带著难以抑制的兴奋说,“好险,差点就把墙给拆了。”
奥利维亚放下手,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著一丝慍怒,准备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屡次三番“破坏公物”还差点惹来大麻烦的年轻人。
“李维!”她提高了音调。
“奥利维亚!”李维却猛地转过身,脸上绽放出如同孩童般纯粹而灿烂的笑容,激动地打断了她,“我成功了!我成功了!”
他兴奋地向前一步,下意识地抓住了奥利维亚那只正指向他的,白皙纤细的手腕。
“奥利维亚,你看!墙壁的事情,我会赔偿你的,一定!但我真的成功了!”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
奥利维亚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握住,那温度仿佛透过皮肤直接传递过来,让她心头莫名一跳。
她脸上微热,有些羞涩地用力抽回手,藏在身后,原本想好的责备话语到了嘴边却变了调子:“那那就先恭喜你了。至於赔偿”
她瞥了一眼墙上那几个新鲜的坑洼,无奈地嘆了口气,“先欠著吧。”
说完,她故作镇定地转身,作势要离开这个让她心跳有些失常的现场。
但刚迈出两步,她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停下脚步,重新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復了那副精明而迷人的老板娘神態,只是耳根还残留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对了,”她看著仍沉浸在巨大喜悦中的李维,红唇微启,提出了一个建议,“我这里,倒是恰好有一个委託。如果你有兴趣,完成它的酬金,就当作是你赔偿我这面墙壁,以及昨晚加上今天惊嚇到我的精神损失费了。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