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岸的渡口星罗棋布,每个渡口都涇渭分明,停泊著不同身份的船只。
飘扬著各色官旗的官船,装饰华美的商船,还有样式统一的军船。
在这片繁忙的水域,等级无处不在,甚至连渡口的编號都暗藏玄机。
数字越小,代表著停泊於此的船只主人身份越是尊贵。
柒號渡口,本是中三品官员专属的停泊之地。
然而,“柒零捌壹捌”號这艘单桅福船的出现,却显得格格不入。
按照常例,这种规格的船只本该停靠在下三品官员使用的渡口。
此刻,它孤零零地夹在一眾的二桅福船之间,就像误入鹤群的雏鸟,显得格外扎眼。
四周船只上的人们,都不由自主地將目光投向这艘不起眼的小船。
二桅福船长达五十丈、宽二十四丈的庞大船身,將白若安的座船衬托得愈发渺小。
甲板上的官员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中满是不解与好奇。
水师傀偶挺立在船头最显眼的位置,刻意营造出主事者的姿態。
这是白若安特意的偽装,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具傀偶身上。
船只稳稳停靠后,水师傀偶从容地收好行船令,率先踏上码头坚实的木板。
在上岸前,白若安就让石拳將装有行李和妖兽肉的木箱收入洞天。
行者因要前往工程司报到,在此与眾人告別。
石拳问道:“我们先去哪里?”
水师傀偶自然地接过话头:“先去我们的办公处看看。”
听到傀偶发出的声音,石拳忍不住皱眉吐槽。
“说真的,听著傀偶说话总觉得彆扭。”
傀偶平静回应:“总要习惯的,往后,你大概只能在我的府邸见到我的本体了。”
离开渡口,石拳招呼了一辆马车。
从渡口到长安街,若是步行,以州城拥堵的交通状况,恐怕要耗费一个时辰。
车夫是个见多识广的老江湖,只一眼就从眾人的衣著细节判断出身份,恭敬地问道。
“几位大人要去何处?”
“长安街,灵萃司对门。”水师傀偶答道。
“好嘞,各位大人坐稳了。”车夫嫻熟地甩动韁绳。
马车缓缓穿行在热闹的街市。
时近黄昏,正是州城最喧囂的时刻。
忙碌了一天的百姓纷纷走上街头,喝酒的、喝茶的、听曲的、赏舞的,什么样的都有。
隨著马车前行,周围的喧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寧静。
当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时,长安街到了。
除了奇宝阁外,九司和技法阁以及一些重要的官署都匯聚在了这长安街上。
“几位大人,到了。”车夫勒住韁绳。
水师傀偶率先下车,最后一具隨行的傀偶取出一块碎银递给车夫。
这块碎银约值四百铜钱,州城的物价確实比府城高出不少,马车每里路要收二十钱。
若是人力车夫,自然不会是这般价格。
此时已是酉时,天色渐暗,大多数官员已经散衙归家,整条街道显得格外冷清。 天都为白若安安排的办公地点选在灵萃司对面,显然是为了方便沟通。
至於为何不设在工程司对面,想必是出於安全考量。
令人意外的是,儘管白若安刚刚上任,衙署门口已经肃立著两名护卫,而且还是六品的蓝翎卫。
“没想到咱们这规格还挺高,居然配了蓝翎卫。”
石拳打量著守卫,低声自语。
“阁下何人?请出示身份令牌。”
蓝翎卫上前一步,语气恭敬却不失威严。
水师傀偶和石拳分別出示官牌,確认身份后,蓝翎卫立即致歉。
“大人见谅,我等也是例行公事。”
傀偶挥手示意无妨,隨即问道:“在我们来之前,可有人来过?”
“回大人,郝大人正午便到了,此刻还在院中。”
“好。”傀偶点头,又补充道,“往后这几位前来,都不必阻拦,都是自己人。”
“明白了,大人。”
水师傀偶为白若安本体、人偶及其他傀偶都刷了通行证,方便以后进出。
走进院中,布局与其他九司相似,只是眼下这个新设立的部门,真正算起来只有三个人。
好在公务上可以直接调用工程司和灵萃司的人手。
主殿內灯火通明,一道纤细的身影正坐在案前。
听到脚步声,那人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精致的面容。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郝家的裁缝啊。”
石拳率先开口,语气中带著熟稔。
白若安这才注意到,殿中的女子手中確实拿著针线,一块质地非凡的丝绸在她指间流转。
“呀!怎么是你这个石蛮子。”
郝楪显然对石拳很熟悉,语气中带著几分嗔怪,目光却好奇地打量著其他人。
水师傀偶询问道:“你们认识?石拳赶紧介绍一下啊。”
“这位是奇宝阁其中一位阁主的孙女,千织门径,叫她裁缝就行。”石拳大大咧咧地说道。
“你好呀,我叫郝楪,不准听石蛮子的,叫我楪子就好。”
女子站起身来,手中的针线凭空消失,显然也是拥有洞天的贵族千金。
她身著淡紫色襦裙,衣襟上绣著精细的缠枝纹,举止间自然流露出世家千金的气质。
石拳將白若安的本体轻轻推到前面,继续介绍道。
“这位是白若安,水师门径,我们的顶头上司,也是《万叠田亩策》的编著者。这才是他的本体,其他都是傀偶。往后到衙署来的,大概率都是这具水师傀偶,这个秘密千万不要对外人提起。”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至於原因嘛,我们来的路上遭遇刺杀,幕后主使是庆朝国师的大弟子。”
“啊?”
郝楪手中的丝帕悄然滑落,她睁大了那双明媚的眸子,一时间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衝击得说不出话来。
“你好。”
白若安的本体上前一步,温和地打了个招呼。
面对郝楪这样出身显赫的同僚,他决定坦诚相待,毕竟往后要共事,这个秘密迟早都要知晓。
郝楪缓缓拾起丝帕,目光在傀偶和本体之间来回移动,最终停留在白若安本体的脸上。
她轻轻抿了抿唇,眼中闪过一丝瞭然:“我明白了,那么往后在衙署里,我会配合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