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幕落下,剑光消散。
来者是两位剑修,他们身著御兵司制式银袍,官袍前襟以玄丝精心绣著五柄小剑,剑纹栩栩如生,这正是御兵司五品都统的標誌。
两人目光如电,迅速扫过一片狼藉的甲板、倒伏的尸体以及伤痕累累的白若安,为首一人沉声开口。
“此地发生了何事?”
然而,石拳並未立刻回应这位都统的询问,径直走向重伤的白若安。
他俯身,小心翼翼地拾起甲板上那只断臂,接著从洞天中取出一株金绿色的灵植,递给白若安。
“將就吃吧,就算现在开炉炼丹也来不及了,何况这船上,哪儿去找会炼丹的?”
石拳將断臂精准地对准白若安肩头那狰狞的伤口,白若安心领神会,知道石拳是在帮助自己疗伤。
没有任何矫情的推辞,白若安接过那株灵植,看也不看便塞入口中,胡乱咀嚼几下便强行咽下。
灵植入口带著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但隨即,一股磅礴而温和的生命能量便如同暖流般在他体內轰然炸开,迅速涌向四肢百骸。
断臂处传来一阵麻痒,肉眼可见的,无数细小的肉芽蠕动、交织、生长,与断臂的创面进行连接。
“原装的,用著总归是顺手一点。
石拳一边维持著断臂的位置,一边解释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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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洞天之內自然不缺能高品灵丹,但那样的丹药是重新生长出一只新的手臂,需要的时间比较长。
白若安断臂出切口很整齐,眼下用这生机浓郁的灵植强行接续,是最快修復伤势、保留肢体原本感知的办法。
那两位御兵司都统並未因石拳的怠慢而立刻显露出不满。
他们眼光毒辣,一下子就看出来,石拳拥有著洞天,显然不是一般人。
然而,更直观的震慑,来自白若安腰间的那两块腰牌。
一块代表子爵爵位,另一块象徵著六品特使的身份。
一个仅有八品境界的年轻水师,竟身负子爵尊位与六品官职,这背后所代表的东西,让两位久经官场的五品都统瞬间收敛了所有可能存在的倨傲。
白若安强忍著伤口处传来的麻痒与接续筋骨的剧痛,深吸一口气,儘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稳,向两位都统微微頷首。
“两位大人,在下白若安,新任州城正六品特使,正前往赴任。奈何行程泄露,在此遭遇不明刺客伏击”
白若安言简意賅,將遇袭的经过敘述了一遍。
听完白若安的敘述,为首的那位方脸都统抱拳道。
“原来如此,白特使,三位受惊了。我等乃御兵司巡弋此片海域的都统,我军斥候此前发现了陌生的六品气息在此区域显现,便立刻传讯。
奈何距离遥远,全力驰骋之下,仍是来迟一步,所幸敌人已然伏诛,白特使无恙。”
他的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歉意与关切。
另一位面容稍显冷峻的都统则接口问道:“白特使,不知三位对这几位刺客的来歷、以及此次行刺的缘由,是否有所了解?”
白若安与石拳对视一眼,摇了摇头,眉头微蹙。
“不清楚,刺客之中,既有身怀敌朝『五禽戏』门径的六品高手,亦有我朝本土的七品水师,成分复杂。而且,从他们的对话和行动目標来看,似乎主要针对的是我本人。” “既然如此,恐怕要麻烦白特使隨我等返回御兵司驻地一趟,协助调查。”
他话音刚落,石拳却突然动了。他轻轻放开白若安已初步接续的断臂,示意他自己稳住,然后迈著沉重的步伐,走到那名六品刺客的尸体旁。
他蹲下身,粗糙的手指在尸体颈侧的毒囊痕跡处按了按,头也不抬地说道。
“不必如此麻烦,想要知道答案,未必需要等回去再查。”
说罢,在两位都统略带惊异的目光注视下,石拳再次从洞天之中,取出一件铜镜状灵器。
他运转灵气注入镜中,铜镜顿时散发出朦朧的幽光,接著將镜面对准那六品刺客的尸体,低喝一声:“摄!”
霎时间,甲板上的空气仿佛凝滯,一股阴冷的气息瀰漫开来。
只见一道淡薄、扭曲、几乎透明的虚影,挣扎著被从尸体头颅中强行抽出,瞬间被吸入那铜镜之中。
镜面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波纹荡漾,隨即浮现出一张模糊而呆滯的人脸影像,双目空洞无神,仿佛失去了所有自主意识。
“谁派你们来刺杀我们的?”石拳的声音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接作用於镜中之魂。
镜面上的人脸嘴唇机械地开合,发出毫无波澜的声音。
“是洛鳩大人派我们来刺杀一名水师。”
“为何只杀水师?你们又是从何处得知我们的行踪?”
“洛鳩大人只下令杀一位特定的水师,原因不明,埋伏地点是洛鳩大人提供的,他说任务目標会乘船经过此地。”
“洛鳩是谁?身在何处?”
“洛鳩大人是国师的大弟子,平时常驻幽都天命殿中。”
几人面面相覷,皆是满脸不解。
虞朝官职体系之中,並无『国师』一职,而那幽都,更是敌国庆朝的皇都。
“白特使,庆朝国师的大弟子,为何要远隔万里,派出刺客,跨海来刺杀你?”
一旁的行者也是挠了挠头,满脸困惑。
“確实古怪,白兄,你就一个八品境的水师,即便身负爵位官职,於大局而言,目前也应无足轻重才对,何至於让庆朝动用六品死士跨境行刺?”
就在眾人陷入沉思之际,石拳缓缓站起身,环视眾人,沉声道。
“我有一个猜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我曾听闻,庆朝那位国师,其门径乃是『八卦』。此门径修炼至高深境界,据说可窥探天机,演算万物命运轨跡。
其一品之境,更被尊称为『命君』,有拨动命运丝线之能。
我猜测,这位命君,或许是算到了某些足以影响未来两国气运平衡的变数。”
白若安闻言,脑中灵光一闪,结合自身经歷,立刻抓住了关键。
“你的意思是,或许与我那『万叠田亩策』有关,此策若在琼崖州试行成功,將在虞朝全境实行。
可极大增加我朝作物產量,因此,我才被那庆朝国师视为必须提前清除的『变数』?”
“很有可能,不过,这只是基於有限信息的推测,无法定论。毕竟,我们不可能跑去幽都,当面质问那位国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