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军,有瞭手望见血烟,但四十里外尽被大雾封锁,无法判断敌情。
御兵司大堂,端坐者正是云滨府最高长官之一——无极侯易司。
其人如剑,锋芒內蕴,凌厉迫人,三品剑修的威仪,无需刻意彰显。
“全军即刻备战,速遣快船,接回发信號的斥候,同时向府內所有郡级守军发出预警。”
“属下遵令!”
“船!有船来了!”
“顏青,快,起灯,发信號!”
青铜灯虚影再现,顏青凝神催动,那如豆烛火骤然凝聚,化作一道穿透海风的耀眼光束。
一艘悬掛虞朝旌旗的福船破浪疾驰,转瞬便至二人近前。
白若安操控海水,捲起自身与顏青,飞身跃上甲板,同时灵气流转,湿透的衣物瞬间蒸乾。
一位袖口绣著三道浪纹的从八品百夫长上前,沉声喝问:
“你二人为何释放血烟?雾中究竟有何物?”
白若安执礼回稟:“稟大人,雾中敌朝福船密布,仅围困我二人的敌船便逾百艘,黎明时分距岸尚有五十里,此刻恐不足四十里。”
“大人,此雾有探查之能,却无法穿透海水,仅限海面有效”,顏青紧接著补充。
百夫长目光一凛,果断下令:“速將此讯上报,全速后退二十里。”
令下如山,船上水师齐力催动心法,操控海水为动力,战船如离弦之箭般倒射而出,更有船员施展风系术法,借风势再添速度。
仅一炷香功夫,战船已退至二十里外。
一艘庞然巨舰横亘於此——一百五十丈的鯨舟,此乃府级最强战船,可容纳万人。
身披玄色战甲的无极侯易司,背负长剑,凌空飞渡,自鯨舟翩然落於白若安所在的福船甲板。
“参见將军!”
“发出血烟的斥候何在?”
百夫长將白若安与顏青推至身前:“將军,便是此二人。”
轰!
凌厉无匹的剑威骤然降临,如万钧重压笼罩二人,白若安顿感呼吸一窒,冷汗涔涔。
“其余斥候尽数失联,你二人如何生还?”问话声冷冽如冰,带著不容置疑的审视。
先至的並非论功行赏,而是检验二人是否已被敌人策反操控。
白若安强忍不適,字字清晰:“稟將军,被敌军合围之际,一股莫名之力直贯脑海,属下因而获水下呼吸之能,灵气总量亦倍增,方得携同僚自海底遁出敌围。”
易司手中一枚古朴令牌泛起幽蓝微光,这证明白若安所言非虚。
真言令是工程司特製的测谎器物,蓝光表示真话,红光表示假话。
白若安自然未说谎,只是隱去了周天星辰鼎的真相,但这足以让无极侯判断其是否受控。
易司目光转向顏青:“他所言属实?”
在剑威压制下,顏青声音微颤:“稟將军!关於白若安获能之事,属下確不知晓详情,然在海底,他確未用牛皮囊,反將其交予属下,此番功劳,当属白若安无疑!”
他未贪功,据实以告。
易司目光如电,再度逼问:“你二人,可曾被敌军控制或策反?”
“属下绝未被控制或策反!”二人异口同声,斩钉截铁。
真言令蓝光依旧。
笼罩周身的剑威倏然消散。白若安只觉浑身一轻,长长吁出一口浊气。
“做得很好。”易司頷首,眼中锋芒稍敛,“二等功必是有了,待战事终了,再行论功封赏。”
“谢將军!”
浓雾又向前推进了五里,距海岸仅余三十五里。
易司双目微闔,强横灵识如潮水般探向浓雾,却被一股无形之力牢牢阻隔,能挡三品剑修灵识探查,雾中必有同阶强者或异宝坐镇。
“传令,所有战船,火炮齐射。”
探查无果,无极侯果断下令攻击,试探虚实。
轰!轰!轰!
十五丈福船、五十丈楼船、一百五十丈鯨舟万炮齐鸣,漫天火雨撕裂空气,狠狠砸入浓雾。
雾靄被狂暴的爆炸轰散些许,隱约可见其中密密麻麻的船队轮廓。
遭受攻击,敌人知悉彻底暴露,立刻还以顏色。
密集如蝗的箭雨,带著刺耳的破空尖啸,遮天蔽日般覆盖了虞朝所有战船,箭簇之上,火光隱现,竟是附著了火相之力的爆裂箭矢。
易司一声清叱,剑指苍穹。
剎那间,磅礴剑气汹涌而出,化作一道接天连地的狂暴龙捲,风啸如龙吟,裹挟著撕裂一切的气势,悍然绞入箭雨之中。
漫天箭矢如同撞上无形的磨盘,瞬间被绞碎成漫天铁屑齏粉。
白若安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此世超凡武力之威。
太强!太颯!
所幸,此刻身处无极侯羽翼之下,敌袭不足为惧。
然而,他心头却掠过一丝异样:敌人展现的攻击烈度,似乎不像是为攻占云滨府而来?
莫非有诈?
念头刚起,易司剑势再变。
剑锋所指,青色剑光如九天银河倒泻,连绵不绝,生生不息,化作一片覆盖战场的青色剑雨瀑布。
战斗爆发得突然,结束得也突然。
火炮轰鸣与青色剑雨交织倾泻,不多时,雾中敌船已大片沉寂,更有不少庆朝福船內部发生剧烈爆炸。
“竟是自杀爆袭。”易司望著雾中腾起的火光,冷哼一声,“看来你二人的功劳,还能再提一提。”
若斥候尽歿,情报断绝,待浓雾瀰漫至接舷距离,猝不及防的虞朝水师必將损失惨重。
战船一失,制海权便拱手让人,只能龟缩岸防,一旦敌人脱离岸炮射程,“真理”便不復存在。
“各千夫长,速遣一艘福船入雾清扫,务必將敌军製造浓雾的根源给找出来。”
“白若安,快走,功劳结算好了,將军召见呢。”
顏青声音里透著按捺不住的兴奋,二等功的赏赐似乎已在向他招手。
二人联袂来到御兵司大堂,堂內已聚集不少將士,皆是此战功勋卓著者。
“经御兵司、正秩司、天巡司三司会审,议定此役首功,归於九品斥候白若安。功赏如下。”
宣令官声音洪亮:
“记二等功三次,赏白银三千两,官升三级,擢为正八品,赐水师传承八品『艄卫』修炼心法。”
“恭喜啊,白艄卫。”
“贺喜白大人。”
堂內眾人纷纷抱拳恭贺,气氛热烈。
一番宣读,此役获二等功者仅三人,除白若安与顏青外,另一人因寻获敌军製造浓雾的奇物,与顏青同记一次二等功。
“白若安留下,其余人散了吧。”易司的声音传来。
须臾,堂中仅余白若安与无极侯。
“將军,有何吩咐?”白若安恭敬行礼。
“昨日你能死里逃生,乃因觉醒了自身天赋。”易司目光深邃。
“天赋分先天后天;先天者,与生俱来;后天者,则需机缘激活,或倚天材地宝,或经生死绝境。你与我,是同一类人,皆为后者。”
他语气沉凝,带著一丝追忆:“昔年剑门关前,本侯鏖战七天七夜,油尽灯枯之际,得木相亲和天赋,自此,剑法灵气,皆具生生不息之木相特性。”
“將军神威,无极侯之名实至名归。”白若安赞道,在顶头上司面前,留下好印象总没错。
“哈哈,倒是会说话。”易司朗笑一声,取出一块沉甸甸的金属令牌,其上“无极”二字笔走龙蛇,锋芒暗藏。
“此乃无极军身份令牌,可视作本侯对你的邀请,入无极军,有特殊福利,但一年后,本侯將调离云滨府,届时,你需隨军同行。”
白若安略一思忖,便应承下来。
无极军这等冠以称號的军团,可接朝廷战爭任务,凭军功换取珍贵修炼资源。
除却背景深厚的,虞朝修炼最快的,便属这些称號军团。
琼崖府的守军,军功难求,若非此次撞上大运,十年也未必能挣得一个二等功。
称號军团至少需三品將军统领,无极侯两年前方晋升三品,想来无极军尚未完全成型,还在组建。
所幸,周天星辰鼎赋予的能力被视作天赋,否则也难入无极侯法眼。
“末將遵命!”
“很好。”易司眼中掠过一丝满意,“无极军不养庸才,本侯予你一年之期,离府之前,务必突破至七品『水旗尉』,否则,无极令收回。”
白若安心中一凛,却也坦然,天赋是敲门砖,实力方为立身之本。
“末將明白!”
这任务,著实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