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烈微微眯眼,出声嘲讽。
“谢指挥不会是想说,这只是一个误会啊?”
谢汝明的话,彻底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连他也知道,这样的辩解有多苍白。他倏然抬头定定盯着萧烈,神色惊惧又犀利,像是见到一只披着人皮的鬼。
萧烈向来纨绔,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能冷静地眼睁睁看他坠入陷阱,淡定异常。这样的心性与手段,往日居然只落下一个纨绔之名,装得未免太好了。
他的视线在五皇子与与萧烈之间扫来扫去,终是身躯一震,神采萎靡。
谢汝明知道,这指挥使,他今晚怕是做到头了。
要是今日在这儿,是个别的什么世家勋贵,在三皇子的威压下,此人犹有改口的可能,可偏偏坐镇在此的是,与三皇子积怨颇深的五皇子。
这两人相斗,欲争大宝,早已成生死之仇。有五皇子在,他只怕是恨不得趁机一脚踩死三皇子,至于他这个打头阵先锋,自然成了这场无声战局中祭旗的虾兵蟹将。
夜深,御书房内,却是少见的灯火通明。
姜昀拉着萧烈跪下,为他喊冤。
“父皇,儿臣看得清清楚楚,分明是这女子自己脱衣勾引,图谋在先,萧世子洁身自好,压根没有动过她一根手指头,他甚至为了避嫌,急欲离开,却被这个女人紧逼,逼到了软榻上。
“而这时,恰好谢指挥带人闯入,抓了个正着。若非有儿臣在,今日萧世子怕是跳进说不清了。”
“陛下,此事环环相扣,定有人在背后设计,求陛下彻底搜查此事,还萧世子一个公道,免得北境几十万忠心报国的将士寒心啊。”
谢汝明和秋娘死死低着头,趴在地上,此时两人的内心已经绝望到了极点。
皇帝淡淡扫视一眼,心中已然有了决断,他厌烦地甩下手中的紫檀香串,命令德顺让大理寺、刑部还有京兆府的人,现在入宫,立即彻查此事。
这是三司会审,绝无转圜可能,看来陛下是铁了心要处理此事了。
“哐当”一声,谢汝明再也承受不住,竟吓得昏了过去。
很快,相应的人被提审,无论街道上的路人,还是国公府的下人,都能证明,这个秋娘十分殷勤顺从,甚至三方顺着往下扒,还扒出这个秋娘身份是假的。
她是三皇子母族的家生子,至今奴籍都还攥在薛家手中。
秋娘惊慌不已,哭天抢地,急忙哀求,却被一旁的内侍死死按住。
“陛下,都是民女一时鬼迷心窍,想要攀附国公府,此事跟都是民女一人所为,跟薛家无关啊”
可她的声音吵得皇帝耳朵疼,她还没把话说完,察觉帝王厌烦的大太监,立即朝一旁的内侍使了个眼色。内侍直接将破布塞进她嘴里,将她拖了下去。
一时间御书房骤静,只剩下姜昀,萧烈等人。
看着萧烈还跪在地上,皇帝淡淡开口。
“你受委屈了,你放心,若此事查到最后,真是贤妃和三皇子所为,朕必定给你个交代。”
“多谢陛下,有陛下这句话,臣便不觉得委屈。”
皇帝摆摆手,让人赐茶赐座。萧烈乖顺应下,可心里繁复咀嚼皇帝那句话,心中却凉了半分。
几乎是明摆着的事,皇帝还犹犹豫豫,不愿断言,想来他心里也没这么想处理贤妃和三皇子。
也是,他只是一个臣子,还是个质子,皇帝岂会愿意因为他,白白折了一个儿子。
萧烈默不作声地喝茶。
天光刚刚大亮,此事便查了个水落石出,呈至御前,可皇帝看都没看一眼,而是等到三皇子匆匆赶到御前询问,才淡淡开口。
“三司会审,都说此事是你和贤妃指使,你有什么话说?”
姜恒急得额角冒汗,“儿臣儿臣实在是冤枉啊。”
“这都是外祖家听说前些日子的事,有意为儿臣抱不平,这才”
“儿臣刚得知此事,便立刻进宫请罪了。父皇若打骂惩罚,儿臣不敢有半句推脱,只希望父皇莫要牵累母妃还有薛家之人,此事儿臣愿一力承担。”
姜恒一番话,以退为进,将自己从一个幕后主使,洗成了一个被牵连的无辜者,还格外的深明大义。
在场众人都这是他脱罪的手段,可皇帝听了,却点头欣慰道。
“也罢,薛家为你出头,也是情有可原的,只是设局污蔑勋贵,按律当罚,不可轻饶。”
皇帝思索再三,命薛家嫡长子停职反省,赋闲在家,也算给了薛家一个敲打,给萧烈一个交代。
姜恒松了一口气,连忙开口。
“此事都是薛家的错,我愿代薛家赔罪。等下出了这宫门,我便让人将府上的金银玉器送去国公府,就当是世子受惊的补偿。”
萧烈暗暗攥紧拳头,语气却十分平淡。
“康王殿下客气了,薛家的事,又怎好推到殿下头上。”
“不不不,此事都是因我而起,这点补偿还望一定要收下,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皇帝满意颔首,“不错,此事恒儿也有错,朕也该表示表示。”
“德顺,等下将今年上贡的那两株红珊瑚送到国公府去。”
德顺应了一声,立即吩咐小太监去办。萧烈只能笑着谢恩。
皇帝和皇子都已经如此表态,他要是再追究下去,那就不识数了。
他默默咬牙,面带微笑,“臣,叩谢圣恩。”
等萧烈和五皇子一前一后出了宫门,两人的脸瞬间冷了一下。
五皇子摇着折扇,淡淡开口。
“父皇还真是偏爱三皇兄,连根手指头都不舍得动。”
他轻叹一声,目带怜悯,“就是委屈世子了。”
萧烈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毕竟君臣有别,臣不委屈,反而是殿下,陛下对三皇子如此疼爱,也不知对殿下能有几分真心。”
五皇子“唰”的一下合上了扇,面色一僵。
他勉强笑笑,“世子还真是口齿伶俐不饶人。”
他不过是想挑拨挑拨,好坐收渔翁之利,结果转头,同样的手段,就被萧烈用到了他头上。
偏偏,杀伤力还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