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萧烈走后,皇帝目光深沉,大太监德顺忍不住开口。
“陛下,这萧烈不过是一个纨绔子弟,何须这么费心?”
“哦?纨绔子弟,但你可知,新婚不过三两日,他便将林婉儿软禁起来,三番两次寻借口驱逐可疑奴仆,如今又将朕送去的管事除了。”
“这一桩桩,一件件,他不是在清理镇国公府的内宅,他是在剪除朕的眼线啊。”
“啊?”德顺悚然一惊,再联想萧烈往日草包窝囊的模样,一股可怕的战栗更是顺着脊背直窜后脑勺。
“难道,往日种种,全是他装的?若真是如此,此人心计之深,不可不防啊。”
皇帝漠然,眸光幽幽,辨不清喜怒。
“是真是假,一探便知。”
德顺眼珠一转,立时反应过来。
“所以这个新管事,便是陛下对他的试探,他干干净净,且能力过硬,若萧烈真的毫无心计,自该将他放到合适的位置,委以重任,若是这管事走了他前人老路,则说明这萧烈确实生了警惕之心。”
“不错,若真是如此,那前面几次,就不是巧合,而是他的算计了。”
而且还是毫无痕迹的算计,浑然天成,让他这个设计者也找不出漏洞。
帝王抚掌一笑,来了兴致。
“德顺,你觉得这萧烈会如何选择啊?”
德顺垂首一笑,“老奴见识短浅,不敢胡乱揣测,但陛下相问,老奴便斗胆猜上一猜。”
“老奴以为,那萧世子就如孙猴子一般,有小聪明而无大智慧,无论如何都逃不出,陛下的五指山。”
“你啊你,还是这么油滑。”
国公府内,萧烈浑身慵懒,半躺在紫檀木椅上,唇角还挂着玩世不恭的笑意,随着指尖时不时拨弄茶盖,清脆的碰撞之声,在清净的正堂里显得尤为响亮。
那名管事立于他跟前,垂首屏息,低眉顺眼,恭敬地像是个泥偶,未曾说过一句话。
萧烈眼底的笑意淡了淡,他呷了一口,懒洋洋出声。
“金管事既然是陛下亲派,本事自是毋庸置疑,只是国公府烂账一堆,庶务繁忙,不知管事想要身居何位,又想要从何入手?”
金道禾只是躬身一礼,“陛下只是派小的前来帮助世子,世子需要小的去哪儿,小的便去哪儿。”
这么听话?那不妨测上一测,看看此人的面目的。
萧烈笑意不变,续道。
“既然如此,我手头还真有一件麻烦事,前面那个管事贪污了不少银子,以致现在烂账一堆,我这名翠坊更是被搅合得不成样子。”
“这间玉器铺子,是我娘留给我的产业,每年进项都不少,还希望金管事能多多上心,早日振兴。”
金道禾又是一礼,“小人明白。”
说吧,此人又将腰压低了几分,而后垂着头,倒退几步,缓缓离去。萧烈幽幽目光从他脸上扫过,没有发现半分不满之色。
这间玉器铺子虽然赚钱,但并不是镇国公府的核心产业,而且只打理区区一间铺子,职责范围和权力大小,也比上一任的管事小多了。
这是冷落,是屈才,是搁置,可这金道禾竟然忍下了。
“此人心性倒是比刘长东强上不少”
可他表面得越是宠辱不惊,越说明他所图甚大。
萧烈微微眯眼,冷声道,“十七,你去盯着金道禾,若有什么蹊跷,即刻向我汇报。”
一道黑影从房梁轻巧落下,单膝跪地,恭声回禀。
“属下明白。”
下一秒,他便如一阵风一般,悄然离开,未曾留下半分痕迹。
萧烈眸光微闪,轻叹一声,“希望这个金道禾,不要给我带来太多的‘惊喜’。”
此事传回宫中,让正在临摹作画的皇帝微微皱了眉。
“名翠坊?倒是个不出错的选择。”
听起来合情合理,而且表面看起来的是个重担,细细追究起来,又似乎有一丝冷漠之意,让人猜不到那人的想法。
德顺试探着开口,“要不老奴去传个信,让那金道禾再试探试探?”
皇帝凝眸沉思一会儿,最终挥了挥手,“不必了,事做太多,反倒不了。”
“就让他好好待在那儿,看看萧烈的态度。”
毕竟这个管事宫中亲赐,只担任区区一间铺子的小管事,未免太浪费了。
最近小人围绕,实在倒霉,听闻城郊的青檀寺香火灵验,萧烈去求求,得个心安。
他跪在蒲团上,心中一个劲默念。
菩萨菩萨,在下这一生积德行善、乐于助人,从来没有主动害过人。还望菩萨看在我还算善良的份上,多多保佑小的,若有小人作祟,我祝他们自食恶果,不得超生,比我倒霉一千倍一万倍
诅咒一通,萧烈总算心情舒畅。
十六挠了挠脑袋,跟在他后面,忍不住开口。
“主子,菩萨她老人家最是心善,你这般诅咒,真不怕得罪她老人家?”
“得罪,本世子还嫌说少了呢,”
他这是未雨绸缪,若有小人中招,只能说明他们活该。
萧烈匆匆出了大殿,走入后院,冷不丁遥遥撞上,相扶走来的一主一仆。
沈清澜眉眼脆弱,半带清愁,一青衣穿在身上,颇有萧瑟之意,显得她身子骨薄了几分。
一旁的小丫鬟还在愤愤不平地抱怨,看向自家主子的心中,满是心疼。
“小姐,都怪康王,若不是他,你又怎么会”
听到熟悉的字眼,萧烈眉头一挑,脚步一顿,顿时藏在的假山后,只能听见主仆二人越走越走。
沈清澜轻叱一声,忍不住打断。
“住嘴,王爷的事,也是你能多嘴的?”
“可是”小丫鬟忍不住委屈,“可是这明明就是王爷的问题。”
“王爷都没在您这儿留过夜,您又怎么可能怀上孩子,因为这事,贤妃娘娘都不知,刁难过您几回了,偏偏您还不许我们往外说,只知道自个儿忍下这委屈。”
“小姐,奴婢不过是心疼您,要是老爷和夫人知道,他们该有多心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