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还凝在院中的青石上时,高柠的丹房便亮起暖黄的光。
青纹鼎下的丹火舔著炉壁,她指尖翻飞,将凝神草的汁液与静心花的粉末按比例调和,不多时,三粒圆润饱满的丹丸便滚落在玉盘里,药香混著晨雾漫出窗棂。
这般炼丹的时辰要耗到日上三竿,待丹炉冷却,她才会回到院中,先打一套《玄清诀》的基础拳架——这是她用五百贡献点换的主峰功法,招式舒缓,正适合做掩饰。
拳风扫过院角的翠竹时,她眼角余光确认四下无人,才悄然收势,盘膝坐下引动《青元踏星诀》,让淡银色的星力顺着经脉缓缓流淌。
丹峰的云苓真人常派人来寻她论丹,见她不过三月就将二阶低级丹药炼得稳当,递过一本《丹纹详解》:
“你这控火的法子特别,星力细如发丝,剔除杂质时比丹火还好用。”
高柠笑着接过,只说是误打误撞,指尖摩挲书页时,却在心中谢过钦煌;
若不是星力的穿透力,她也没法在短短半年内,将二阶上品护脉丹炼得丹纹如织。
秋昭雪这半年没再露面,只一次在去藏书阁的山道上偶遇,她穿着绛红长裙,远远颔首致意,眼底的阴鸷却没藏住,像淬了冰的针。
谢棂溪后来听说了,递来一碟灵果时低声提醒:“她定是在憋坏主意,你可别大意。”
高柠正擦拭紫星剑的手顿了顿,随即笑着宽慰:“我忙着炼丹修炼,哪有功夫理会。”
话虽如此,她能感觉到丹田内的灵力愈发浑厚,《青元踏星诀》早已触到炼气巅峰的屏障,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便能破境。
契机来得突然。
这日清晨,她刚炼完一炉二阶上品聚气丹,丹香还萦绕在指尖,丹田就突然传来一阵灼热——不是丹火的燥,是灵力满溢的躁动。
高柠心中一动,快步回屋取出玄清掌门所赠的玉瓶,莹白的筑基丹在阳光下透著温润的光。
她将丹房的丹药用玉盒收好放入储物袋,又在小院四周布下三层隔音阵,确认万无一失后,才盘膝坐回青石上,仰头将丹药吞了下去。
丹药入喉即化,一股磅礴的药力顺着喉咙滑下,瞬间涌遍四肢百骸。
高柠连忙凝神,引动《青元踏星诀》将药力往丹田聚,那股力量撞在瓶颈上,“嘭”的一声闷响,像撞开了洪水的闸门。
灵力在体内疯涨的瞬间,头顶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原本晴朗的晨空像被泼了浓墨,紫黑色乌云以小院为中心翻涌成旋涡,电蛇在云层中窜动时,竟带着撼动天地的威压——这不是寻常异象,是雷劫的气息!
“轰隆——”
“轰隆——”第一道惊雷炸响时,苍淼宗的弟子全乱了。
修仙界皆知,筑基不过是灵力化丹的小关隘,唯有踏入元婴、触及天道法则时才会引动雷劫。狐恋雯茓 追最歆蟑节
高柠这炼气转筑基的阶段,竟闹出元婴级别的动静,连主峰的玄清掌门都驭著青锋剑疾驰而来,袍袖在风中猎猎作响。
更惊人的是,乌云刚凝出第三道雷纹,两道剑光便划破苍淼宗的护山大阵。
一道素白如雪,剑上立着位穿月白道袍的女子,发间簪著玉簪,手持拂尘,正是清风谷掌门苏婉清;
另一道赤红如焰,驭剑者浓眉虎目,腰间悬著铁剑,乃是落日阁掌门秦昊天。
“玄清老狐狸!你苍淼宗是藏了座聚灵阵还是怎么著?”
秦昊天踩着剑刃落地,震得脚下青石裂了道缝,他指著翻涌的劫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筑基引雷劫,便是当年金丹榜第一的修士都没这手笔!”
苏婉清拂尘轻挥,将四散的威压挡在身侧,目光落在小院中盘膝的高柠身上。
语气温婉却难掩探究:“此女气息凝实如星,这是何等的资质,才引得天道提前降下惩戒。”
玄清掌门立于三人中央,面色沉凝却藏着喜色:“此乃本座亲传弟子高柠,资质尚可。“
两位既然来了,便一同见证吧——这般逆天机缘,千年难遇。”
“是筑基雷劫!可这动静也太大了!”
沈岩提着剑往高柠小院跑,却被雷劫的气场震得后退数步,谢棂溪脸色发白:“怎么会有这么强的劫云?”
第一道天雷如银龙般劈下,粗如水桶的雷柱带着灼人的气息砸向高柠。
此时的高柠,早已被天雷的威压逼得浑身绷紧。
她分明记得《玄清诀》中记载“筑基无劫”,可头顶那道粗如水桶的银龙天雷劈下时,她连思考的余地都没有,只能将紫星剑横在头顶,星力凝成的护盾瞬间展开。
“咔嚓”一声脆响,护盾如琉璃般碎裂,天雷结结实实砸在她肩头。
剧痛顺着经脉窜入丹田,仿佛骨头都被劈得错位,月白锦袍瞬间焦黑,皮肤被灼伤起水泡,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青石上。
“撑住!”
钦煌的声音在脑海中炸响,“你修的《青元踏星诀》本就逆天,筑基便引动星轨,天道要的是你的淬炼,不是你的性命!”
高柠咬紧牙关,舌尖被她咬出血来,借着刺痛保持清醒。
她知道此刻三位掌门都在看着,更知道秋昭雪若得知她失败,定会伺机发难。
第二道天雷接踵而至,她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灵力险些溃散。
模糊中,她看见院门外谢棂溪焦急的身影,想起沈岩喊的“师姐最棒”。
还有卫铮送的星纹玉佩——那玉佩此刻正贴在胸口,散发著温凉的气息,护住了她的神魂。
第三道、第四道天雷一道比一道粗壮,威力递增。
高柠的手臂被雷火烧得血肉模糊,可她的脊梁始终挺直。
她将《青元踏星诀》运转到极致,星力与筑基丹的药力融合,在体内形成循环,每承受一道天雷,经脉便被拓宽一分,灵力也愈发凝练。
“好个‘以劫淬体’!玄清老友,你这是捡著宝了!”秦昊天看得拍腿叫好。
第八道天雷落下时,高柠已浑身是伤,意识濒临模糊。
雷柱砸在她的头顶,她甚至能闻到肌肤烧焦的味道,丹田内的灵力几近枯竭。
“不能输”
她在心中嘶吼,想起秋昭雪的阴狠,想起掌门的期许,星力突然爆发,在体表凝成一层淡银色的星甲。
“最后一道了!”钦煌的声音带着急切。
乌云旋涡中,最粗的一道天雷凝聚成型,通体呈深紫色,带着毁天灭地的气息。
这一次,高柠没有防御,反而主动引动星力迎了上去——她要借天雷淬体!
雷柱穿透星甲,狠狠砸在她的身上,经脉寸寸断裂,丹田却在剧痛中生出一缕金色的灵力,那是天道筑基独有的本源之力。
高柠眼前一黑,栽倒在地,在失去意识前,她听见天雷炸响的轰鸣,还有自己骨骼重组的脆响。
不知过了多久,她在一片焦糊味中醒来。
身下的青石早已化为齑粉,整个小院陷下去数尺,成了一个黑漆漆的焦坑。
丹炉被劈得只剩残骸,连院中的老槐树都成了焦炭。
而她的身体却充满了力量,丹田内的金色灵力运转自如。
那是天道筑基的本源之力,正顺着经脉流转,将身上的伤口一一修复。
原本灼伤起泡的肌肤褪去焦皮,露出底下似雪般莹润的新肉。
唯独身上的锦袍破得像筛子,布条挂在身上,说不出的狼狈。
突然,高柠感觉头皮一阵发痒,她下意识抬手一摸,指尖触及的竟是一片光滑冰凉——
头发竟被天雷烧得一根不剩,脑袋光溜溜的像颗打磨过的鹅卵石!
她正错愕,那痒意突然变浓,发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头皮冒出来。
先是细细的绒毛,转眼就长到齐肩,最后像被施了法术般疯长,直到垂到腰际才停下。
乌亮的长发随风轻扬,衬得她脸色愈发白皙。
“天道筑基竟真的成了。”
等高柠硬抗完第九道雷劫,秦昊天更是第一个冲上前,围着刚苏醒的高柠转了两圈,
“小姑娘够劲!比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徒弟强百倍!”
玄清掌门的声音从坑边传来,他望着高柠,眼中满是震撼与赞许,
“修仙界本就无‘筑基雷劫’之说,便是千年难遇的奇才,最多也只引三道淬炼雷。
“你却引动九道天雷淬体,此等机缘与毅力,宗门千年未曾有过。”
高柠撑着地面站起,衣衫褴褛却身姿挺拔,俯身行礼:“拜见师尊。”
“你的小院已毁,”
玄清掌门拂袖一挥,一道灵力将她托起,
“主峰后山的‘揽星洞’灵气最盛,又临星河,最适合你修炼,今日便搬过去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洞内有前贤留下的星阵,对你的修行大有裨益。”
“多谢师尊。”
苏婉清也上前递上一枚刻着云纹的玉符:“此乃清风谷的‘云踪符’,可传讯于我。”
“高小友若有兴趣,日后可来清风谷交流丹术。”
玄清掌门见状,笑着拉过高柠,为她引荐:“阿柠,这位是清风谷苏婉清掌门,清风谷的丹术与身法在修仙界独树一帜,苏掌门更是以仁心妙术闻名。”
高柠连忙躬身行礼:“晚辈高柠,见过苏掌门。”
苏婉清扶了她一把,笑意温和:“不必多礼。”
“还有这位,”
玄清掌门转向一脸不耐却忍不住凑过来的秦昊天。
“落日阁秦昊天掌门,他们阁中弟子个个剑法刚猛,秦掌门的‘烈阳剑法’更是能劈山裂石。”
秦昊天立刻挺直腰板,刚要摆个掌门架子,就被玄清补了句:“就是嗓门比剑法还‘猛’。”
他顿时垮了脸,对着高柠摆摆手:“别听老狐狸瞎扯,你叫我秦叔就行,下次去落日阁,我让弟子给你烤最香的灵鹿肉!”
两人对着玄清掌门又是一番热络恭贺,话里话外都透著“想挖人”的意味。
直到玄清掌门笑着把话题引到“苍淼宗待客茶凉了”,两人才不情不愿地驭剑离去。
谢棂溪和沈岩早已跑过来,见她虽狼狈却安然无恙,激动得红了眼眶。
高柠刚活动了下酸麻的四肢,就瞥见站在角落的卫铮。
他握著剑柄的手指紧了又松,周身灵力虽平稳,却隐隐透著即将破境的躁动,显然是到了筑基的临界点,只差临门一脚的助力。
高柠心中一动,从空间储物戒里摸出个琉璃瓶,瓶中碧色液体澄澈透亮,正是她星衍空间中蕴藏的青玉灵液,对稳固筑基根基大有裨益。
她快步走过去,把瓶子塞进卫铮手里:“我看你快突破了,这灵液能帮你温养经脉,别省著用。”
卫铮的身体猛地一僵,低头看着掌心冰凉的琉璃瓶,喉结滚动了半天也没说出话。
他自小无父无母,进了苍淼宗也只知埋头练剑,师兄弟嘲笑他出身低微时,没人替他说话;
剑练到精疲力竭晕倒时,也只有自己咬著牙爬起来。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把如此珍贵的灵液这般轻易地塞给他。
碧色的灵液在阳光下泛著光,映得他眼底发热。
卫铮握紧琉璃瓶,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黝黑的眸子里翻涌著从未有过的热意。
他在心底一遍遍地对自己说,高柠,从今往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若有人敢伤你,我卫铮便是拼了这条命,也定要护你周全。
在他心里,高柠早已不是简单的师妹,而是这世上唯一待他真心的亲人。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低沉沙哑的两个字:“谢谢。”
他说著,深深低下头,连耳尖都染上了红。
高柠被他严肃的模样逗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搞得这么悲壮,快去准备突破吧。”
随后高柠跟着玄清掌门住进了揽星洞,洞内星阵环绕,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她只用了短短一月,就将筑基初期的修为彻底稳固,丹田内的金色灵力运转起来圆融自如。
可刚一走出洞门,就被头顶的异象惊得挑了挑眉。
剑峰上空,竟聚起了和她突破时一模一样的紫黑雷云,电蛇狂舞间,那威压比她的劫云还要盛上三分!
“这是卫铮?”
话音刚落,两道熟悉的剑光就“唰”地划破天际,秦昊天和苏婉清踩着剑刃停在半空。
秦昊天看清雷云下方的身影,当即对着赶来的玄清掌门破口大骂:
“玄清老狐狸!你是不是偷偷给苍淼宗种了‘聚龙木’?走了什么狗屎运!月前才出一个天道筑基,今天又来一个?”
他指著剑峰上正引动灵力的卫铮,气得吹胡子瞪眼:
“这小子我上次见过!明明看着就是个闷葫芦,怎么也引动天道雷劫了?你苍淼宗是开了‘天道后门’还是咋地?”
苏婉清也难得失了平日的温婉,轻掩朱唇惊叹:“一月之内,两位天道筑基这在修仙界可是千古奇闻。“
“玄清掌门,你苍淼宗的气运,怕是要挡都挡不住了。”
玄清掌门捋著胡须,脸上故作沉稳,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皆是弟子勤勉,与气运无关。”
“呸!老狐狸装什么装!”
秦昊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却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雷劫,生怕错过半分细节。
“等这小子突破了,我非得问问他,是不是你给他们灌了什么‘逆天汤药’!”
高柠站在一旁,看着雷劫中卫铮挺拔的身影,忍不住笑了。
她看见卫铮腰间挂着她送的青玉灵液空瓶,手中新剑上还系著根红绳——那是前几日见他练剑磨伤手腕,她随手编来当护腕的,他竟拆了系在剑上。
当第九道天雷轰然落下,雷火将卫铮的身影映得通红,看着他浑身浴血、却依旧如青松般不肯弯折的脊梁,高柠方才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地。
她在心底轻声祝福:挺过这焚身淬炼,你的剑途,定会再无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