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很刺鼻。
很少有像李寒江这样探望病人时空手来的。他径直穿过走廊,来到重病区的病房,照理说这里未经登记禁止探望,但一路上的工作人员就像看不见他一样,任其来去。
他推开房门,蓝色的帘子隔在他和病床中间。李寒江没有掀开帘子,只是默默地坐在帘子外面。
“是你啊”帘子里的人影率先开口。
“今天镇上已经有些人因为雾气昏迷了。”
“这不是很好吗?”那人用颇有些戏謔的口吻调侃,然后接著一阵剧烈咳嗽,“咳咳咳咳”
“你就要死了。”李寒江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始终面无表情。
“哈哈哈哈,黄泉不是正在渗透吗?”
“再活一个一百年,有意义吗?”
病房上传来一阵沉默,隨后,悠悠嘆息传来:“你现在多大?26?还是27?从你活过的人生来衡量,你怎么看得见永恆的美妙?”
“只有我才能帮你再活一百年。”李寒江直截了当地说。
沉重的喘息声不曾停止,病榻上的人最终说道:“说吧,你需要我做什么?”
“力量,更多的力量。
许久后,一只行將就木的枯槁左手从帘后伸了出来,皮肤乾瘪,焦黑得如炭一般。李寒江毫不犹豫地握住了那只手。
数分钟后,本就枯槁的手腕又苍老了许多,两只截然不同的手掌各自鬆开。
“你走吧,再过一小时,红叶应该就放学了,我想和她单独待一会儿。”
“静候佳音吧,巫官大人。”李寒江把最后四个字咬得极重,听上去带著一些戏謔讽刺,但病床上的人並没有在意这些。
今天一放学,校门口一如既往地挤满了家长,隔著雾气望过去黑压压的一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丧尸围城。
家长的人群中始终议论纷纷,今天上午跑操时昏迷的学生,至今未醒,在这个以孩子为重心的群体中引发了恐慌。
本来当了班长,心情还不错的顾知春,一出教室望著这片雾气,立马又先天下之忧而忧起来。
今天舅舅给夏寧打电话,他坐顾叔叔那辆路虎来接他跟顾知春,没成想大雾天堵塞严重,让两人在校门口等著,切记切记不能隨意行动。
所以现在他们俩正待在保安亭里,划拉著手机,在群里聊著天。
唐岁阑那边已经发来了对李寒江前女友的调查结果。
“张熹,1989年生人,渝城市涪州县人,本科和硕士都在西南大学,与李寒江同校,但专业不同,就读的是生物系。”
“目前的消息来看,从毕业后她就一直没回过家,一直在知春居做著前台工作,对家里面的说辞是选调到清河县屏山镇做乡镇公务员。”
夏寧心想果然如此,张熹请假后根本没有回家,是她已经遭到了李寒江的毒手吗?
“能在人间找到张熹人吗?”夏寧敲著字。
“没有。” “那应该就是在黄泉了。”夏寧打字,一个人但凡活在世上,便有太多存在过的证明难以清理了。但在黄泉则不然,对別有用心的人来说,黄泉是最理想的作案场所。
电话铃声突然响了,是舅舅打来的。
“喂!寧子,我和你顾叔叔堵在河渡街这儿了。”电话那头传来舅舅的声音,“云云我们都接上了,你跟悦悦往惠联百货超市这边走两步,我让你顾叔打著双闪等你们。”
夏寧开的是免提,因为他懒得再和顾知春转述一遍了。
顾知春拎起书包就朝外面走去,夏寧慢了半拍,忽然他看到家长群中有一个人影异常熟悉。之所以他能隔著雾气一眼就看出来,主要还是因为他同周围那些普遍四十多岁的家长比起来,显得太年轻了。
对方也注意到了他。
李寒江!!!
夏寧瞪大了双眼。
李寒江冲他笑笑,忽然手极快地从兜里掏出一管注射器,扎入了身旁一名看著五大三粗的谢顶中年人体內。
几秒的时间內,中年人眼神从愤怒、不解、疑惑,再到迷茫,最终彻底失去了光彩。
李寒江略带一丝挑衅地朝夏寧隔空晃了晃那管注射器,隨手將它扔在了地上,便在人群中扬长而去。
夏寧拉著顾知春,正要发足去追,突然,从那中年人身上传来一声不似人类的、极其痛苦的嘶嚎,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啊——!你怎么了!?老张!?”身旁烫著波浪捲髮的女人惊叫起来。
中年男人双目赤红,脸上青筋暴起,口中不断发出怪响,状若疯癲地推搡著身边的人。平日里久疏锻炼的身体忽然爆发中惊人的力量,接连好几个成年人被他轻易推倒在地,他如饿狼一般,扑上去就开始发狂撕咬。
“疯了!他疯了!”
“快拦住他!”
混乱瞬间爆发!人群惊慌失措地向四周退散,却又因为过於拥挤而互相踩踏、尖叫连连。
“和张俊一样!”夏寧和顾知春瞬间就联想到了那个雨夜,那时他们尚未获得巨鼓的赐福,若非季红叶的及时出现,两人或许早成为了雨中的亡魂。
“我看到了李寒江,我去追他!”夏寧左眼强行进行精神干扰,顿时有几名推攘中的成年人就给他让开了一条路,“悦悦,这里就交给你了!”
夏寧交代完毕后,在巷道里左奔右突,他右眼强大的观测能力依稀在重现刚才李寒江离开现场时的路径。
迷雾中虽然难以辨別方向,但夏寧依旧咬死了对方的踪跡,他穿过一条又一条窄巷,已经到达了青龙河边。
高架桥上的车辆正缓缓驶过,桥下青龙河依旧奔流,雾气中的芦苇丛远远望去像是犬牙交错的剑冢。
夏寧拨开芦苇,径直朝河畔走去。
河畔盘坐著一个人影,他像是道观画像中的真人那样盘腿而坐,闭目养神。
“李寒江”夏寧缓缓走到了他的身前,望著男人清瘦的脸庞,“寒江哥,所以这一切都是你做的,对吗?”
李寒江就好像老僧入定一般,对夏寧的问话充耳不闻。
一想到刚才的骚乱都是他引起的,对方草菅人命的做法让夏寧气愤不已。
男孩奋尽全力挥起一拳朝李寒江脸上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