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两日的跋涉,四周的景象开始逐渐变换,旷野退去,山脉起伏,空中不时传来人面鸟的嚦叫。
“快到了。”唐岁阑指著前方一座植被稀少的黑色山峦,“就在那里。”
“夏寧,你还好吧?”顾知春回头看了夏寧一眼。
“嗯”在上次的战斗中,夏寧的能力使用得远比顾知春激进,导致黄泉的侵蚀加深,但乌西卡送给自己的玉佩很大程度上缓解了这一趋势,“悦悦你呢?”
“我还好,应该还能撑十天左右。”想到这儿,顾知春忽然看向唐岁阑,“唐姐姐,为什么你不是叩命人,却能在黄泉待这么久。”
这两天的路上,唐岁阑对两人口中的巨鼓和那中二程度拉满的名字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因为我的诅咒。”唐岁阑笑笑,“它让我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对这个世界来说,我是自己人。”
顾知春眼里闪过歉意,早知道自己就不该多问了。
逐渐临近山峦,夏寧开始发动能力观测,由於植被覆盖面小,对他来说可谓是舒適区。
“有守卫,数量不算少。”夏寧暗暗在心里记熟了落日部族守卫的大致巡逻路线,“我大概有把握绕过他们,儘量不在外围发生战斗。”
虽然他们有把握在面敌的瞬间制服对方,但如果被其他人发现,难免打草惊蛇。
三人一路小心翼翼,没被守卫发现,一直来到山顶,守在目的地前方的两名守卫对他们来说已经是避无可避。
“你们什么也没看见。”夏寧的左眼在他们出声之前就下达了暗示。
山洞很长,走到底是一扇紧闭的石门。
顾知春试著推了推,纹丝不动。
“完了,夏寧,我现在练乾坤大挪移还来得及不?”
“一边去,任督二脉都没通,等你练完我怕是都凉透了。”夏寧在找有没有什么机巧,忽然摸到了一处圆形凹槽。
是太阳的纹路。
夏寧眼中光芒闪动,难怪落日部族要派重兵把守,这种太阳纹路,在部族里那就是纯纯的异端,中世纪是要上绞刑架的!而对於落日部族现在的文明程度来说,只能是更无人道可言。
他掏出乌西卡赠予的玉坠按了下去,果然契合,接著用力一转,石门缓缓而开。
那是一间石室,四方角落里,幽蓝的火焰摇曳著,似乎自他们燃起的那刻开始就未曾熄灭,中央是两具石制的棺槨。
石室的四周刻著透视拙劣的壁画,虽然技法幼稚,但带有极强的敘事性,只是简单地扫了一眼,就能知道那应该是一个部落的起源故事。
壁画上的那个部落,顶礼膜拜著太阳。
在壁画的开头,是两个充满身性光辉的人物,在向部落的子民赐予丰收的稻穗以及象徵智慧与文明的眼睛。
神性的人物只有侧身,线条勾勒得也很简单,他们自河川之上踏浪而来。
一名是女性,头戴日芒冠冕,裙上红绳编结,和丰收舞上日巫神的打扮如出一辙。
另一名是男性,他的装束在壁画上显得格格不入,带著眼镜,刘海耷在额前,衬衫是白色的。
“李寒江。”
屏山镇上雾气瀰漫,什么都看不真切。
今天街上的行人也比平常冷清,但是李寒江却出门了,只是他总觉得雾气之中有人一直在跟踪自己。
他没有证据,但总是有这么一种感觉。
如芒在背。
难道自己被发现了? “不应该啊”李寒江自忖,“我这几天一直都没有行动过。”
说完他举目望向四周瀰漫的薄雾,眼中情绪翻涌,有喜悦、不甘、懊悔、难过,很难想像一个人的眼神里能同时呈现这么多复杂的情感。
“快了、快了”他口中不住喃喃。
他加快脚步,拐进一条窄巷,这是通往青龙河边最快的一条捷径。然而身后那片雾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盯著自己,如影隨形。
他猛地回头,却只看见雾气氤氳,空无一人。可那被注视的感觉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愈发尖锐。
一声猫叫传来,一只狸猫缓缓在巷里踱步。
他长出一口气,看来是自己嚇自己。
但他刚走两步,猛地回头,竟从怀中掏出一把金属枪械,漆黑的枪口对准前方,只是依旧空无一人。
“真是多虑了。”他无奈笑笑,把枪重新揣了回去。
当李寒江转身准备再度赶路时,他身前早已悄没声儿地立了一道人影,素衣布履,头髮用红绳绑著,眼神清冷。
季红叶就这么默不作声地挡在了李寒江的前路上。
儘管早已对那个作家心生怀疑,但当看到李寒江与日巫神並肩而立的古壁画时,夏寧依旧感到內心翻涌,久不能平静。
石室中的壁画很长,从顏料的斑驳程度来看,新旧不一,看来不断有后人在上面续笔。和太阳部落一样,落日部族至今也没有发展出成熟的文字,这或许就是族中知识阶层记录歷史的方式。
夏寧试著一幅接一幅地去解读壁画的內容,如果將绘画串联、拼凑起来,他大概能够得到这么一则故事。
壁画的伊始,讲的是两个身披光芒的身影自河中踏浪而出,部落的民眾匍匐在地,將他们当做神明。
日巫神周身散发著光芒,带著太阳和稻穗,让他们从此能够存续下去。
而李寒江则俯身,向族民赐予眼睛,象徵著开启智慧,赋予他们认知世界的能力。
部落因此繁荣,或许是因为从未逃离过黄昏的缘故,他们开始憧憬完整的太阳,学习神圣的符號,对两位神明顶礼膜拜。
之后,分歧悄然產生。
李寒江的形象不再与日巫神並肩,这暗示他与日巫神的理念发生了分歧,族中之人也渐渐分成了两派。衝突不可避免,壁画上用鲜红的顏料大肆渲染了战爭场面,这场战爭对部落的影响应该举足轻重,篇幅几乎能与部族起源的部分比肩。
最终,李寒江落败,带领著他的追隨者,逃离了部落。
壁画的故事到此戛然而止。
“日巫神”夏寧念著这个名字,心有余悸。
他觉得李寒江有问题,但没想到这件事的背后竟然能將这尊神明牵扯出来——凭一个看上去文质彬彬、整日在民宿里码字的自由作家。
“所以李寒江真的是在按照他之前的研究,去重现一个古代文明。”顾知春张大了嘴,半天才缓过来,“他一直在黄泉中进行自己的实验?”
“我原本以为这一切最多只是他一个人策划的,但壁画上的日巫神”夏寧感觉事情怎么越来越复杂了?
唐岁阑的目光落到了那两具石棺之上,其中一具並未盖棺,棺內空荡荡的。
“两具石棺,两个神明。”唐岁阑在两具石棺之间来回审视,“一具石棺是空的,而李寒江还活著,也许这具石棺就是留给他的。那么这具石棺”
“日巫神。”夏寧的目光也落到了那具石棺上。
他看了唐岁阑一眼,两人彼此会意,夏寧也慢慢走到了那具石棺前。
“那个,你们是准备干嘛?”顾知春略微猜到了一点,但她不敢挑明,她总觉得心里发毛。
夏寧眼中炽热,轻轻吐出两个字:“开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