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陈默没有直接去马甸，而是先去了趟西单的数码冲印店。
他特意挑选了最高质量的柯达相纸，將那张角度最好、细节最清晰的大黑拾照片冲印了出来。
照片的效果出奇得好，相纸细腻的光泽完美还原了钞票的质感，连纸张上细微的纤维都若隱若现，看上去跟真的一样。
他小心翼翼地將照片放进一个透明的硬质保护套里，然后夹进一本不起眼的黑色笔记本中，只让照片的上半部分露出来一点，製造出一种不经意间被发现的效果。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奔马甸。
这一次，他的目標很明確—市场外围那个叫胖子的二道贩子。
这胖子是市场里有名的大喇叭，消息灵通，嘴巴最碎，任何风吹草动，经他一加工，不出半天就能传遍整个市场。
陈默走到胖子的摊位前，胖子正翘著二郎腿，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旁边摊主聊天。
“胖哥，生意好啊。”
陈默用他那標誌性的广普打了声招呼。
胖子抬眼皮瞅了他一下，回应道：“哟，广东仔，又来视察工作啦？怎么样，今天你老板是让你买还是让你卖啊？”
陈默嘆了口气，一脸的苦大仇深。他从手包里拿出那沓奥运钞，在柜檯上一摊：“唉，別提了。你帮偶看看，现在市场上的绿耗子，是不是都这种货色啦？”
胖子拿起几张看了看，撇撇嘴：“还行唄，没摺痕没污渍，算挺不错的了。怎么，你老板还不满意？”
“满意个鬼啦！”
陈默抱怨道，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几个摊主都听见。
“偶老坂说了，这种货色，他仓库里堆得比纸都多，根本看不上的啦。他要的是尖货，万里挑一的那种，偶跑了一个礼拜，腿都快断了，连个影都没见到。”
他一边说，一边不经意地从腋下拿出那个黑色笔记本，翻开，装作要记东西的样子，顺势就將笔记本放在了柜檯上。
那张夹在里面的大黑拾照片，就这么恰到好处地暴露在了胖子的视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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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板非要偶按这个標准收货，”
陈默指了指照片，满脸的生无可恋，“你说，这不是为难偶们这些打工的吗？这种品相的，现在上哪儿找去？”
胖子起初还没在意，可当他目光扫到那张照片时，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
“我操，这是大黑拾？！”
他一把抢过笔记本，几乎是把脸贴在了照片上，仔细端详著，嘴里不停地发出嘖嘖的惊嘆声。
“原来这他妈是照片？不过这品相真是绝了！四角尖尖，一点黑渍都没有，这绝对是挺版里的极品啊！”
陈默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收回笔记本，作势就要往包里塞。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动作似乎有些急躁，一张同样的照片，竟从笔记本的夹页里滑了出来，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柜檯的角落里，被几张散乱的报纸盖住了半边。
他像是浑然不觉，嘴里还抱怨著：“行了行了，不跟你说了，偶还得去別的地方看看，真是头疼死了。”
说完，他夹著包，头也不回地匯入了人流。
他前脚刚走，后脚胖子的摊位前就彻底炸了锅。
“胖子！刚才那是什么？给我看看！” “別他妈藏著掖著了，那广东仔是不是把图落这儿了？”
胖-子一开始还想独吞，可架不住周围几双眼睛都盯著，只好不情不愿地从报纸底下把那张照片给扒拉了出来。
照片一亮出来，周围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我操，还真是挺版！”
“这品相，绝了！快，让我拍张照！”
胖子宝贝似的把照片护在怀里，对著眾人唾沫横飞地宣扬了一番刚才的见闻，还不忘添油加醋地描述那个广东老板的雄厚实力。
不出十分钟，一个带著物证的、更加劲爆的消息，就在整个马甸邮幣卡市场里疯狂传播开来。
“听说了吗？有个广东老板的马仔，手上有绝品大黑拾的图，刚才在胖子那儿还落下了一张！正按这个標准在市场上扫尖货呢！”
四海收藏的后堂，紫砂壶里的茶水已经换了三泡，桌上铺开一张宣纸，四叔正提笔蘸墨，气定神閒地练著字。
这几天，山西王老板那桩生意確实让他颇为上心。
做他们这行，信誉就是金字招牌，找不到货，虽然不至於伤筋动骨，但终归是面子上不好看。
他已经尽力了，能不能成，也得看几分缘分。
就在这时，一个伙计火急火燎地从外面跑了进来，压低声音，把市场里传得沸沸扬扬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匯报了一遍，最后將那张被无数人拍过照的照片，恭恭敬敬地递了上来。
四叔接过照片，他提著笔的手腕在空中微微一顿，一滴浓墨从笔尖沁出，落在宣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墨点。
照片上的品相，正是他踏破铁鞋无觅处，王老板梦寐以求的顶级货色！
但是仔细想想，这事儿太巧了。
巧得像个专门为他量身定做的局。
他刚为大黑拾犯愁，市场上就冒出这么个消息。
这背后，到底是天降的馅饼，还是精心挖掘的陷阱？
他在这行里摸爬滚打了二十年，见过太多拿著假货、编著故事来套路的老千。
可照片的品相又做不得假，那种歷史的厚重感和纸张的质感，绝非ps所能偽造。
沉默了半晌，四叔终於开口：“那个广东仔，现在在哪儿？”
“还在市场里晃悠呢，就在c区那边看邮票。”
“去，客气点，把人给我请过来。就说，四海收藏的四叔请他喝杯茶。”
伙计领命而去，很快就在一个卖邮票的摊位前找到了正在閒逛的陈默。
“这位老板。”
伙计脸上堆著笑，姿態放得很低，“我们四叔有请，想请您到店里喝杯茶，聊一聊。”
陈默心里乐开了，脸上却不为所动，反而露出几分为难：“你们四叔？偶不认识的啦。偶还要帮老坂做事，没时间的。”
“哎，老板您別误会，就是交个朋友，我们四叔最喜欢结交您这样有实力的行家。”
陈默假装犹豫了片刻，这才点了点头：“那好吧，偶就过去坐一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