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文华东方酒店的年会盛典上，觥筹交错，流光溢彩。
陈默被一波又一波的恭贺包围。
“陈主任，不对，现在得改口叫陈总了呀！”
“陈哥，恭喜呀，三十七岁的二级子公司副总，集团独一份儿，前途无量啊！”
“您这下去镀层金，回来就是一方诸侯。到时候可得罩著我们老兄弟！”
陈默从容地应付著，目光扫过全场，酒桌上每张脸都洋溢著热情的笑容，每一句恭维都恰到好处。
他早已习惯了这种成年人的社交规则，並且游刃有余。
毕竟，从人大財金学院毕业，进入这家央企总部，再到如今的位置，他只用了十五年。
这条路，走得顺风顺水，快得让许多同龄人连他的车尾灯都看不见。
就在这时，一股若有若无的香风飘到鼻尖。
“陈总”
一道娇俏又带著些许忐忑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陈默侧过头，看到的是自己办公室新来的管培生，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叫舒盼。
她今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小礼裙，恰到好处地勾勒出青涩又惹人遐思的曲线，那道若隱若现的深沟，比她一年的述职报告还有看头。
本就清丽的五官在淡妆的点缀下更显精致，衬得肌肤胜雪，正用一种仰慕的眼神看著他。
“我我敬您一杯，祝您前程似锦，步步高升！”
说话间，舒盼似没站稳，身形微晃，柔软的臂弯顺势贴了过来。
陈默不动声色地退后半步，隔开一道完美的社交距离。
他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姑娘，你很好，但你选错了时间，也挑错了对象。
年会人多眼杂的场合，哪个角落没有眼睛和手机？
在这种地方搞曖昧，属於最低级的菜鸟操作。
更何况，陈默想到了昨晚
他那个向来雷厉风行的丰腴妻子，从一个红色app上看到了一篇提高备孕质量的帖子，打著试一试的旗號，对他进行了一场惨无人道的压榨。
一轮又一轮下来，小陈默感觉都要脱水了。
所以这时候，別说一个刚出校门、身形还有些青涩的小姑娘，就是天仙下凡，在他眼里也跟一个建模好看的背景npc没任何区別。
就是个人形立牌，你点不了她，接不了任务，更触发不了任何隱藏剧情。
“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努力的年轻人。”
陈默仰头把酒一饮而尽，动作行云流水，既全了礼数，也断了念想。
这个小插曲並未在热闹的宴会厅里激起任何水，酒桌上的话题很快又转向了別处，从集团的战略布局聊到京城的房价。
陈默偶尔附和两句，思绪却已飘远。
回想起来他的人生，算得上是天胡开局。
京城土著，名校毕业，央企核心，年轻有为。
就连这副皮囊，也常常被人称讚建模出色，是那种走在路上能稳定收穫回头率的类型。
“哎，你们听说了吗？隔壁那家『奇点智能』上周又融了一轮。现在搞ai真是风口啊，当年要是去学计算机就好了。你看他们几个初创员工的身价，嘖嘖，后面得加好几个零！”
不远处，传来运营中心几个同事不大不小的议论声。
ai计算机
这两个词像两颗子弹，瞬间击碎了陈默多年构筑起来的精英幻梦。
陈默在此时此刻，发自內心地羡慕著一群当年在他父母口中不务正业、没钱途的码农。
他这个陈总的“总”，前面有无数个级別的前缀，是有明確天板的。
而人家那串数字后面的“零”，唯一的限制可能就是想像力。
人生果然是一场选择。
十五年前，他选了那条最稳妥的和谐號动车组。
头等座，风雨无阻，保证准点到达一个叫“中產之上，富贵未满”的体面站点。
而那帮学计算机的，当初在他看来，选择的是一辆冒著黑烟、隨时可能散架的绿皮火车，前路未知，顛簸不堪，说不定开到哪就拋锚了。
谁能他妈的想到，那根本不是什么破火车。
那是一枚偽装起来的星际火箭！
前期的顛簸只是燃料注入阶段的正常抖动，一旦点火升空，就是为了衝出大气层，目的地是星辰大海。 “听你爸的，端铁饭碗。”
碗是铁的，没错，坚不可摧。
可人家的碗是聚宝盆啊。
如果，如果能重来一次
他妈的，老子就算是被炸成太空垃圾，也得拼死扒上那艘火箭！
“下面，有请综合部的舞蹈小天后张燕，为我们带来古典舞《惊鸿》。”
主持人的声音將陈默从纷乱的思绪中拽回。
陈默喝得有些多了，酒精顺著血液衝上大脑，带来一阵轻微的眩晕。
恍惚中，他抬眼望向头顶那盏华丽的水晶吊灯。
就在那一瞬间，他似乎看到，一点火在吊灯支架上迸现，紧隨其后的，是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断裂声。
“小心！”
“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感情多深，只有这样，才足够表白—”
震耳欲聋的摇滚乐混杂著声嘶力竭的鬼哭狼嚎，像一把电钻，狠狠钻进陈默的脑仁。
头咋这么痛呢！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医院的白色天板，而是ktv包厢里旋转跳跃的七彩魔球灯。
空气中瀰漫著啤酒、果盘和爆米混合的甜腻气味。
这是地府？地府也这么与时俱进，搞主题包厢了？
“默子，你丫傻了？发什么呆呢！刚喝一瓶就不行了？”
肩膀突然被人重重一拍，穿著格子衬衫、留著刺蝟头的男生挤到他身边坐下，不由分说地將瓶冰凉的燕京啤酒塞到他手里。
陈默呆呆地看著眼前这张瘦削的面孔，开口问道：“你是？”
“臥槽，真喝断片了，连你猴哥我都不认识了？”
那男生大大咧咧地搂住他的脖子，大声喊道：“是不是还在想你报的志愿？嗨，我说你就是瞎操心，你估那分数，人大什么专业还不是隨便上？来来来，今朝有酒今朝醉，喝！”
志愿？人大？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不是那身价值不菲的定製西装，而是一件略显宽大的bj国安队短袖。
陈默环顾四周，在嘈杂的音乐和五光十色的灯光下，几个男生正为奥运男篮最终的名次爭得面红耳赤，角落里的女生则聚在一起，兴奋地传看著诺基亚手机里的傻气大头贴。
一幕幕细节，如同一块块散落的拼图，在他脑海中飞速拼合，最终指向一个让他心臟骤停的荒谬念头。
我这是重生了？
“哎哎哎，快看，昭姐要开唱了！”
”都安静，安静。咱校的大美女要御驾亲征了啊！“
“哎呦喂，麦霸终於要亲自出马了？”
一阵起鬨声打断了陈默的出神，他的视线望向了喧闹声的源头—点歌台。
只见一个高挑的女孩霸道地將另一个男生从台前挤开。
她穿著一件印著金色翅膀图案的黑色修身t恤，下身是条低腰的毛边牛仔短裤。脚上则穿著双被涂得乱七八糟的匡威帆布鞋。
她未施粉黛，一张素净的脸却在光影中分外夺目，高高束起的马尾辫像一道不羈的弧线，隨著她得意的转身，在空中划过青春的轨跡。
那是一张极富生命力的瓜子脸，鼻樑小巧而挺直，饱满的唇角天生带著一抹上扬的弧度，尤其那双杏眼，眼尾微挑，清亮有神。
这不是
陆昭昭嘛！
靠，真的重生了！
他想起来了，这应该是2008年，高考结束后的ktv聚餐。
而陆昭昭陈默清楚地记得，在前世，这个又酷又颯的女孩，在唱完蔡依林的《爱情36计》之后，会当著所有人的面，走到自己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用她那特有的，又横又娇的语气问他。
“陈默，我喜欢你，给个痛快话，当不当我男朋友？”
前世的他，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惊得不知所措，少女眼中的光芒实在太过灼热，让他胸口砰砰直跳，於是在眾人的起鬨声中，半推半就地点了头。
而现在，音乐的前奏刚刚结束，陆昭昭悦耳的嗓音，正响彻整个包厢。
“是谁说的漂亮女生没大脑只懂得爱美和傻笑”
她一边唱著，一边用那双明亮的眸子，穿过闪烁的灯光，直直地看向了陈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