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一个时辰过去,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江年艰难地从坑中爬起,双手反覆揉搓著冻僵的身体,许久才感到一丝暖意回流。
可想而知,若非有玉碟护体,他恐怕连五分钟都撑不过去,早就冻成一具冰雕了。
他拍掉身上的雪沫,见全身皮肤被冻得通红,好在机体並未坏死。江年扭头望向村里其他屋舍窗中透出的点点烛光,轻轻嘆了口气,拔出断戟走回屋內。
明天就是新年了,家家户户欢声笑语,唯独他这里冷冷清清。
时间真是过得好快,一晃眼,那个待他最好的女人已经死去六年了。
“喂,你知道过年是什么感觉吗?噢,对不起,忘了你是个器灵,户口本都只有一页,大概理解不了闔家团圆的幸福。”
“”
它虽不完全明白『户口本只有一页』具体何意,但在这个语境下,显然不是什么好话。
“跟你说了多少遍,我不叫餵”
“你叫楚雨蕁。”江年插嘴打断。
“我也不叫楚雨蕁!本座叫红袖!红袖!!”
脑中的声音几近癲狂,江年强忍住笑意——这个器灵虽诡计多端,逗起来却格外有趣。
“明明是把大戟,偏偏叫红袖,真不知道你主人怎么给你取了这个名字,娘们儿唧唧的,听上去跟老魔头是一点儿不搭边,以前就没人笑话你么?”
红袖冷冷一笑:“笑话我的都被我杀了。”
“那你怎么不杀我,是做不到吗?”
红袖冷笑不语,若非受制於认主之契,这小子早死几百次了。
江年把积雪烧开,倒进木桶里,又往桶里丟了三株十年份铁骨草,五朵石肤,再加少量地龙粉和阳精石粉,製成一桶炼皮药浴。
这些药浴知识自然也是红袖教的,但是江年不敢全信,好在药浴无需內服,可操纵的空间很大,在逐步確认其对炼皮確有助益后,他才开始定期浸泡。
江年脱衣跨入桶中,让药液漫过肩头,炙热的药力顺毛孔渗入体內,皮肤瞬间变得通红。
他紧皱眉头,强忍万针扎刺般的剧痛,借冰火交替之法打熬体魄,他能清晰感受到自身皮肤正逐渐变得坚韧。
如此下去,或许要不了多久,炼皮就能小成。
一会儿过后,待身体稍適应药浴炼皮剧痛,他取出玉碟细细端详,这平平无奇的模样,实在难以与“仙宝”二字扯上关係。
他差点儿就拿到城里卖了。
“喂,你说这是仙宝,蕴含著成仙契机,可这玩意儿到底有什么能力?”
“”红袖不想说话,默默调转戟身,飞到床上待著。
“楚雨蕁?”
“是红袖!”
红袖忍无可忍,『嗖』地一声朝著江年狠狠刺去,结果毫无悬念,江年总是能恰到好处的抓住她的戟把,仿佛是她主动主动送上门一般。
“好吧,秀秀,我都叫你秀秀了,你要是再不说,就是不给我面子。”江年道。
听著秀秀俩字,红袖灵魂顿时激起一身鸡皮疙瘩,她纵横近万年,还从未有人如此羞辱过自己!
“你的面子值几个钱?当年,羽化真君都不敢跟本座这样说话!”她冷笑道。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现在的我是凡夫俗子,將来的我可是世间真仙!难道真仙的面子也不值钱?”江年眉头一挑。
红袖懒洋洋道:“你是五系废灵根,引气入体都费劲,还想成为真仙?做梦!”
江年微微一呆,原以为自己颇有修仙天赋,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个结果,五系废灵根,简直比韩老魔的四系偽灵根还不如啊。
“秀秀,废灵根真的不能修仙吗?” “不许叫我秀秀!”
“好的秀秀。”
“”
红袖深吸一口气,只觉自己这道苟延残喘的残魂,迟早要被这傢伙给气得魂飞魄散。
“能修,只能修一点点。”
“行吧,一点就一点点,奖励你一个和我共浴的机会,这可是我未来媳妇儿才有的待遇,你赚大发了。”
江年一本正经的说著就把断戟按进浴桶里,红袖气得浑身发抖,戟身跟著发颤,但是被这傢伙死死压著动弹不得。
“谁稀罕啊!”
“说了这么多,你该不会是压根不知道玉碟有什么能力吧?”
红袖呼吸一滯,她確实未曾真正拥有过玉碟,知道能力才奇怪吧!
不过,事实是一回事,承认又是另一回事。
“都说了这是留给真君或者武圣的成道契机,你连炼皮都没入门,给你有什么用?”她嗤笑一声。
江年忍住笑意,还得是激將法啊,嘴巴刚还那么严实,这不就乖乖说了?
“你的意思是,弱者用不上?”
“那是自然!”
江年微微皱眉,並不尽信。
刚才在雪坑里躺著,玉碟还持续不断的输出暖流护他周全,明显是对修炼有所帮助的。
考虑到红袖本身就是个血腥魔头,这话极有可能是在故意哄骗他。
他还是决定再好好研究,说不定就能发现其他妙用。
“秀秀,我有个问题。”
“你好好叫我名字,我便答你。”
“那我不问了。”
红袖气得直咬牙,这傢伙把她好奇心勾起来,转头就不负责了是吧?
真狗啊!
“说!”
“我在溪边捡到了你和玉碟,同时还有一把铁剑,既然你和玉碟都不是凡物,是不是意味著那把铁剑也不是凡铁?”江年十分好奇的问道。
红袖沉默了半晌。
昔日种种浮现心头,当年的劲敌已死,理论上她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可为何会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淒凉感。
“它曾经是,现在不是了。”她低声道。
自从甦醒以来,她从未停止对铁剑的监视,可惜,那傢伙从始至终都躺在角落一动不动,更是察觉不到有半分的神魂波动。
很显然,它已经彻底形神俱灭了,当年名震天下的仙剑,如今经受无数岁月的冲刷,现在也不过是一柄锈跡斑斑的铁剑罢了。
“什么意思?”
“它是我杀的。”
红袖语气平淡,言语间却透出一股天下无敌的寂寥气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