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午后的微光勾勒出李征那略显清瘦却笔挺的身形，他缓步从廊下的阴影中走出，来到张显和许灵芝中间站立。
他和苏峻从海平居吃完饭回来，想著再去看看苏逸的病情，苏峻就带著李征来到內院。岂料刚到院门，便听见一阵激烈的爭执声。
眼前的阵势让李征微微一怔，有些看不懂。只见苏嵐牵著李瑛，与一个打扮得枝招展的陌生男子对峙著。
许灵芝和赵蛮则像两个犯了错的孩子，紧靠著墙根站著，许灵芝和赵蛮脸颊红肿，似是挨过巴掌，嘴角还有一丝鲜血。
而那陌生男子，正挥舞著丝帕，尖声说著什么，一副泼妇骂街的架势。
李征的眉头瞬间锁紧，听了几句对话，再结合眼前景象，他立刻明白了七八分。
李瑛看到李征回来，鬆开苏嵐的手，立刻飞奔到李征面前，指著张显：“哥，就是这个人，打了赵蛮，还欺负灵芝姐姐。”
李征看到许灵芝脸上隱约的指痕，和赵蛮两边脸颊的红肿，一股怒意自心底由然而生。
苏峻看到此情景，脸上火辣辣的，尷尬与恼怒交织，李徵才和他出去逛了一圈，下人就在苏家受辱，张显的行为简直是在打苏家的脸！
他立刻转向张显，厉声呵斥：“显之！你闹够了没有！还不快向李公子道歉！”
张显被李征那冷冽的眼神看得心头一怵，但隨即又被苏峻的呵斥激起了逆反心理，他怎能在一个他看不起的医户面前露怯！
他手中摇著摺扇，阴阳怪气地说道：“哦？这位就是李公子？你来的正好！你的贱婢出言顶撞於我，你这胡奴更是胆大包天，竟敢对我动手！”
“这样吧，我也不与你多计较，你將这两个不懂规矩的下人交给我，我替你好好管教管教，大不了我多补你些钱便是了！如何？”
他那语气，仿佛不是在强索他人，而是在处理什么可以隨意买卖的牲畜。
李征简直要被他这番无耻之言气笑了，但他强压下动手的衝动，脑中飞速思索著如何彻底摁死这个蠢货。
苏峻在一旁听得眉头紧锁，再次开口呵斥：“张显！你胡说八道什么！还不快闭嘴！”
“子高，一个落魄寒门医户而已，至於吗？！”张显漫不经心的说著。
就在这时，李征开口了，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钱？你以为我李征在乎你那几个破钱？我李家虽非顶级门阀，在挺县也无根基，但我的人也不是可以任人隨意欺辱、买卖的物件！”
他猛地提高声调，喝道：“赵蛮！”
“奴在！”
“刚才谁动了手，打了你多少，给我双倍打回来！”李征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
“诺！”
赵蛮眼中凶光一闪，他跨前一步，眼睛锁定了张显身后那个早已嚇得面如土色的僕从。
那僕从看了眼赵蛮粗糙的大手，嚇得魂飞魄散，尖叫著往张显身后躲：“公子！公子救我！”
张显见状，又惊又怒，他没想到李征竟如此强硬，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他色厉內荏地大喝一声：“李征！你別不识好歹！我替你教训下人，那是看得起你！你李家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我面前逞凶？！” 此话一出，他清楚地看到，李征那原本阴沉的脸上，嘴角忽然勾起一个极其微妙的弧度。
下一秒！
“啪！”
一声极其清脆响亮的耳光声，震惊了在场所有人！
包括苏嵐、苏峻，许灵芝还是赵蛮，以及所有僕役！谁也没想到，李征竟然毫无徵兆地直接动了手！打的还是士族出身、与苏家联姻的张显！
这一巴掌，又快又狠，乾脆利落！蕴含了李征所有的怒火。直接打得张显头一歪，鬢角那朵可笑的梅也不知飞到了哪里。
他白皙涂粉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个清晰无比的五指红印，嘴角破裂，一丝鲜血渗了出来。
张显被打得眼冒金星，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人都懵了。
还没等他从这巨大的震惊和羞辱中回过神来，李征又是一脚，狠狠地踹在他的腰窝上！
“呃啊！”张显惨叫一声，整个人被踹得踉蹌著扑倒在地，狼狈不堪地揉著剧痛的腰部和火辣辣的脸颊。
李征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声音带著怒意：“辱我下人，我尚可不与你计较！但辱我家门，便不可饶恕！”
张显抬起头，用见了鬼一样的眼神看著李征，声音因为惊骇而变调：“你你竟敢打我？！”
“打你又如何？”李征迈步上前，“教我尊卑？在我面前，你也配摆士家的架子？！”
“我祖上乃赵国武安君李牧！广武君李左车！高祖父曾任渔阳太守，曾祖为国子博士，祖父是朝廷钦封治书侍御史！我李氏纵非甲姓高门，但也不是什么落魄寒门！”
“你张家莫非比我李家高贵？谁给你的胆子，敢隨意侮辱我家门第？！”
这一连串的家世背景砸下来，瞬间压住了张显的气焰。他被打懵的脑子终於转过弯来，结结巴巴地惊疑道：“你你难道不是苏嵐请来的寒门医师吗？！”
“谁跟你说我是寒门！”李征厉声打断，气势逼人。
“够了！”苏峻终於忍不住，爆发出一声怒喝，脸色铁青地走上前来，“李征！张显！你们二位！今日就看在我的面子上，此事就此作罢！不要再闹下去了！”
李征却冷冷看向苏峻：“子高兄，非我不给你面子，打骂下人，我尚且可忍，但辱我家门，践踏我先祖声誉，决不可恕！今日我没拔刀，已是看在苏家的情分上！”
说罢，他再次將冰冷的目光投向地上瑟瑟发抖的张显。
李征只咬定辱门第不可恕，给张显扣帽子，他知道士人注重什么，如果是只因下人被打这种事而动怒，实在不符合士族身份，反而遭人怀疑。
至於打完之后的后果，他已经想好了。
张显那点可怜的世家优越感被这一巴掌一脚彻底击得粉碎！张显此刻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斯文的李公子，根本是个无法无天、百无禁忌的狠角色！他根本不在乎什么后果！
他看看面色铁青的苏峻，又看看煞气逼人的李征，自知今日绝討不了好，再待下去只会更丟人。
他挣扎著爬起来，捂著红肿的脸，色厉內荏地撂下狠话：“李征！你你好样的！你给我等著！今天这事没完！我们走著瞧！”
说完，也顾不上他那被打瘫的僕从，在一眾复杂的目光中，一瘸一拐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