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模看了他一眼,心中虽有不满,但毕竟人是女儿请来的,中途还遭遇了劫掠,也不便过多苛责。
他对苏峻挥了挥手,语气淡漠地说道:“峻儿,去取十贯钱与赵医师,算是辛苦费,送赵医师回长广县吧。”
赵医师闻言,身体微微一颤,脸上火辣辣的,这比直接斥责他更令人难堪。
他訕訕地拱了拱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灰溜溜地跟著苏峻离开了房间,背影显得格外落寞。
这时李征转身对苏模拱手道:“苏公,既然癥结已明,事不宜迟,晚辈需立刻去调配药剂。”
苏模此刻对李征已是深信不疑,连忙道:“早已为贤侄备下院落!快,带李公子去『听竹轩』,一应所需,全力配合!”
苏模吩咐一旁的僕从,他此刻恨不得李征立刻就把药变出来。
苏逸也从床上坐起,拱手道:“那就麻烦李公子了。”
跟苏模父子告过別,李征不再多言,跟著僕从转身离开。
刚走出院落,步入另一条迴廊,李征眼角的余光便敏锐地捕捉到前方廊柱后,苏嵐鬼鬼祟祟的身影一闪而过,伴隨著慌乱的脚步声快速远去。
偷听?
李征只是淡然一笑,脚步未停,仿佛全然未曾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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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僕从的引领下,李征来到了苏家为他安排的客院,院子不大,但清幽整洁,显然经常有人打扫。
李瑛和许灵芝见李征回来,两人立刻迎了上来。
“哥,怎么去了那么久?”
许灵芝虽未说话,但眼中也流露出询问之色。
“苏家公子得了病,我去看看。”李征微微一笑,示意二人宽心。
“能治好吗?”许灵芝问道。
李征揉了揉妹妹的头髮:“已诊断清楚,並非不治之症,只是先前用药不当,我配些药,调理几日便好。”
心中却在感慨,在这个时代,连这种小病都如此麻烦,要是放到现代,吃两片抗生素就痊癒了。
李征语气放缓,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此番倒是意外之喜,若治好苏家公子,我们便与这苏家结下了善缘。”
“苏家是本地士绅,藉此机会,或能更快融入此地,行事也会方便许多。”
许灵芝心思细腻,立刻明白了李征的言外之意,他们这群外来者急需一个可靠的本地支点。
李征不再多言,走进书房,他沉吟片刻,写下了一张药方。
这药方其实並无稀奇之处,都是些常见药材,只是他搞得越是神秘,苏模才越会对他的身份深信不疑。
写好后,他唤来赵蛮,將药方递给他,吩咐道:“赵蛮,你叫人按此方去城中药铺,將药材抓齐。”
同时,他极快地低声补充了一句:“你去找到崔谨,告诉他,计划有变。”
“我欲借苏家为跳板,深入此地,让他依原定计划行事,与我里应外合,全力收集挺县及周边情报。”
赵蛮眼神一凛,重重点头:“明白,公子放心!”隨后接过药方,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
———— 夜,苏家內宅。
苏嵐换下那身狼狈的男装,穿著一身素雅的鹅黄襦裙,却跪在冰冷的地上,低垂著头。
她面前,父亲苏模面色铁青,来回踱步,胸膛因怒气而剧烈起伏。
终於,他停下脚步,指著苏嵐,声音因极力压抑愤怒而显得有些颤抖。
“孽障!你可知你今天闯了多大的祸!”
“一个未出阁的女子,竟敢瞒著父母,私下偷跑出府!还穿成那等不伦不类的模样!我苏家的脸面都被你丟尽了!”
“如今外面是什么光景?盗匪横行,流民如蚁!你就带那几个人?”
“今日若不是天幸遇上李公子,你可知你会是什么下场?被掳走、被羞辱、甚至尸骨无存!你想过没有!”
苏嵐肩膀微微抖动,小声啜泣道:“女儿女儿只是担心小弟”
“担心?你就是贪玩!以此为藉口出城游玩!”苏模厉声打断她,语气更加严厉。
“你眼里还有没有家法?你的贞静贤淑都学到哪里去了?平日教你的规矩礼数,全都忘到九霄云外了吗!”
他深吸一口气:“你別忘了!你和婉儿明年就要履行和北海王家的婚约!你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或是名节有损,你叫我苏家如何向王家交待?”
“那北海王家是什么门第?那是真正的郡望大族!我们苏家能与之联姻,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若是因你之故,毁了这门婚事,你让我苏家日后如何立足?”
苏嵐听到与王家的婚事,身体猛地一颤,一直压抑的委屈和叛逆终於忍不住爆发出来。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顶撞道:“王家王家!父亲眼里就只有王家!只有苏家的顏面和前程吗?女儿的死活、女儿的意愿,就全然不重要吗?”
“是!女儿是错了!可女儿也是见小弟日渐憔悴,心急如焚!”
“难道在父亲心中,小弟和女儿的性命,还比不上那桩那桩要將我们姐妹二人一同送去的婚事要紧吗?”
“你你这逆女!还敢顶嘴!敢非议婚事!”苏模气得脸色由青转紫,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生平最重规矩礼法,从未被子女如此顶撞过,尤其是被一向还算乖巧的女儿如此质问。
盛怒之下,他下意识地猛地扬起了手掌,就要朝著苏嵐的脸颊扇去!
“住手!”一声苍老而又威严的喝止声从门口传来。
只见一位头髮银白、身著深褐色福字纹锦缎袄裙的老夫人,由两名健壮的婆子小心翼翼地搀扶著,正站在门口。
她手中拄著一根紫檀木拐杖,面容虽布满皱纹,眼神却清亮锐利,此刻正带著薄怒盯著屋內。正是苏模之母,苏家的老夫人。
在老夫人身后,跟著的是与苏嵐容貌一样的苏婉。她显然是一路跑去搬的救兵,气息还有些微喘,脸上写满了焦急。
她一进门就看到父亲扬手要打姐姐的场景,嚇得脸色都白了,立刻看向祖母。
苏嵐看到祖母和妹妹,惊恐的脸上总算有了一丝放鬆的神情。
这救兵是她安排好的,她心知闯下大祸,父亲绝不会轻饶,被苏模叫过来时,她便让贴身侍女去找妹妹苏婉,再让苏婉无论如何赶紧去请祖母来救场!
“母亲,您怎么来了?”苏模见到老母,扬起的手不得不僵在半空,缓缓放下,语气收敛了许多,但仍带著余怒,“这孽女无法无天,今日定要好好管教!”
“管教?我若不来,你便是这般管教的?掌摑一个刚歷经劫难回家的女儿?”苏老夫人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威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