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节已入深冬,官道上,一行一支约二十人的精悍队伍正沿著北方行进,马蹄踏碎冰雪,发出咯吱的脆响。
队伍中央,是一辆无过多华饰却十分优雅的马车,车帘掀开一角,露出李瑛好奇张望的小脸,车內做著一身全新侍女打扮的许灵芝。
李征原本也坐在车中,但车內炭盆烧得旺,加之他心系外界情况,颇觉气闷,便索性披上一件玄色大氅,內衬深青色劲装,骑著一匹神骏的黑马行在队伍最前。
人靠衣装马靠鞍,这身打扮既符合他赵郡李氏子弟的身份,又不失干练,便於行动。
崔谨同样骑马跟在李征身侧稍后的位置,赵蛮则架著马车,虎目圆睁,警惕著任何风吹草动。
十余名精选的护卫纷纷骑马,身著统一的厚实號衣,外罩皮甲,鞍旁掛著弓弩和长兵,队伍虽小,却透著一股经歷过战阵的肃杀之气,一路行来也没有不开眼的宵小劫道。
这支队伍是李征在不其县了大价钱置办的,王璋的遗產立刻少了一大半,心都在滴血,可就这在临行前还被陆夏给嫌弃了,真不知道这小少爷在洛阳过得什么生活?
“哥,外面风大,还是进车里来吧?”李瑛从车窗探出头喊道。
李征回头,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无妨,哥不冷,快放下帘子,你们在车內穿的单薄,別著凉。”
他本来没打算带女眷出来,毕竟此行凶险,但陆、崔建议他至少带上一名侍女,这样更可信一些。
至於李瑛,自从来到嶗山这些时日確实有些冷落她了,导致她一听李征要出门,而且要出去很久,哭著喊著要跟来,最终李征拗不过她,只好答应。
崔谨策马靠近半步,低声道:“公子,再往前一段,便离挺县不远了。”
李征点点头:“让大家打起精神,加快些速度,爭取在天黑前赶到。”
“公子!”派出去的斥候策马奔来,“前方有一伙山贼正在劫掠两辆马车,山贼约三十人,有刀有枪,像是溃散的乱兵,马车护卫只剩十几人,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李征沉默片刻,既然遇上,能帮那便帮上一把,如今他有人有马,对付三十几个乱兵还是不成问题。
想到这里,李征对身后的护卫们喝道:“准备弩箭,子慎和三伍留下,其余人组成骑阵,隨我去救人!”
李征已一夹马腹,胯下战马如同黑色闪电般猛地躥出!他一把从马鞍上摘下强弩,身体压低,几乎伏在马背上,率先衝过道路拐角!
两辆马车已被逼停,车身上布满刀砍痕跡,拉车的马匹一匹倒毙,另一匹则在血泊中哀鸣挣扎。
七名护卫背靠车厢,组成一个摇摇欲坠的圆阵,但人人带伤,血染衣袍,脚下已经躺倒了数个同伴的尸体,围攻他们的贼人衣著混杂,却手持制式武器。
马车旁,一个穿著青色男式袍的“少年”,正躲避著两名贼人的抓捕。
“瞄准贼群!放箭!”李征大声下令,手中强弩已扣下悬刀。
身后紧隨的护卫闻令,纷纷举起早已上弦的强弩。
嘣!嘣!嘣!
一连串的弩弦震响。
十余支弩箭激射而出,瞬间將几名乱兵射倒在地,乱兵们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攻势为之一滯。
所有人都惊骇地望向这支仿佛从天而降的骑兵!
“骑阵!衝锋!”李征没给他们任何反应机会,反手抽出佩刀向前一指。
“杀!”赵蛮一马当先。
其余护卫也亮出长兵,以赵蛮为锋矢,组成一个紧凑而致命的衝击阵型,带著碾碎一切的气势,狠狠地撞入了混乱的贼人之中!
就在骑阵距离贼兵几步远时,最近的贼兵似乎才反应过来一般,大叫一声:“救命啊!”喊完转身就跑,连带著他身边的人也往后跑。 可人又怎么跑的过马,骑兵衝锋的恐怖动能展现得淋漓尽致!战马嘶鸣著將挡路的贼兵撞飞,锋利的长枪借著马速轻易地刺穿贼兵身体!
贼首是一个脸上带疤的壮汉,他反应极快,试图组织抵抗:“不要乱!长枪手上前”
但他的喊声被淹没在骑兵衝锋的雷鸣和惨叫声中。
赵蛮一眼就锁定了刀疤壮汉,猛地一拨马头,战马灵性地侧身避开刺来的长枪,借著冲势,环首刀自下而上一个凌厉的反撩!
鐺!
贼首慌忙举刀格挡,却低估了马速加持下的力量!两刀相撞,火四溅。
贼首的刀被巨力盪开,中门大开,赵蛮身后的骑兵抓准机会,一枪刺出,將其胸口刺穿。
贼首眼睛暴凸,难以置信地看著胸口上的血洞,含恨倒下。
仅一波齐射,一个衝锋,就將原本有序的乱兵队伍冲得七零八落,仅剩十余人,而李征这边只有两名护卫轻伤,无人阵亡。
剩余贼人再无战意,丟下兵器,惊恐万状地向著道路两旁的枯树林亡命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一两分钟,却激烈得让人窒息。
直到此时,那死里逃生的巨大落差感才猛然袭来。但马车残存的几名护卫没有放鬆戒备,反而警惕地看著李征一行人。
李征没有管四散而逃的乱兵,眼睛快速扫过那名“少年”。
她的璞头彻底歪了,大半青丝披散下来,柳眉杏眼,琼鼻樱唇,此刻因惊嚇而微微张著,长睫上甚至掛上了泪珠。
衣襟也被扯乱,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和锁骨,男装非但未能遮掩其女儿身,反而在血与火的背景下,更添了一种別样的美丽。
苏嵐仍僵立在原地,手指紧紧攥著被扯乱的衣襟,心跳如鼓,她看著李征利落地还刀入鞘,翻身下马,向著她走来。
她看李征穿著和行为举止不像贼人,紧绷的心也稍微放鬆,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感激道:“多…多谢公子救命之恩,若非公子仗义相救,我等今日恐遭不测,不知公子尊姓大名?我苏家必当厚报!”
她甚至忘了继续偽装声音,恢復了少女原本的清甜嗓音。
存活的护卫这时也惊醒过来,连忙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多谢恩公相救!”
李征看了看她的马车和伤亡的护卫,温声道:“路见不平,份所应当,在下赵郡李征,途经此地,诸位不必多礼。”
“此地不宜久留,贼人虽退,难保不会捲土重来,诸位这是要往何处去?”
“我们是要回挺县家中,幼弟重病不愈,本是去长广县访医,谁知归途遇此大难”说著,苏嵐看了一眼伤亡的护卫,眼中露出哀伤。
“巧了,我等亦要前往挺县方向。”李征顺势道,“若是方便,不妨同行一程,也好有个照应。”
苏嵐闻言,眼中立刻浮现出惊喜和恳求:“若能得公子同行,自是求之不得!只是未免太过叨扰公子”
“无妨,举手之劳。”李征摆摆手,显得很是大气,“请苏小姐回车安坐,我们稍作整理便出发。”
苏嵐的脸颊瞬间緋红,一直红到了耳根,这才意识到自己忘记偽装,满是身份被戳穿的羞窘。
这时,崔谨也带著他们的马车行驶归队。
李征吩咐手下清理道路,帮忙救助伤者,趁著间隙,他低声对崔谨说道:“子慎,你带十骑先行一步,按计划行事,顺便探探苏家底细。”
“明白。”崔谨心领神会,立刻清点了一半护卫,率先沿著官道向挺县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