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不其县城，县衙后堂。
不其县令孙圭，一个年近五旬，体態微胖的官员。正对著案几上的一卷公文发愁，那是太守的调兵文书，语言严厉。
县城什么情况太守又不是不知道，去年县里闹瘟疫，太守倒是拍拍屁股跑到挺县办了个行府，留下他这个县令在这收拾残局“”。
连年征战，他手中只有百余老弱县兵，如今城外流民、匪患遍地，他也只敢据守城中，再调兵到郡府，恐怕连这不其县城都守不住。
更別说还有盘踞在嶗山的王將军一伙悍匪虎视眈眈，上月刚劫了他的粮队，还杀了他最得力的亲信，每每想起，孙圭都恨的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县尊！县尊！大消息！嶗山大消息！”县尉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满脸的难以置信和一丝压不住的兴奋。
孙圭被打断思绪，不悦地抬起头：“慌什么！天塌了不成？嶗山那王贼又抢了哪家？”
“不不是！”县尉喘著粗气，“嶗山嶗山易主了！王贼王贼那伙人，完了！”
“什么？！”孙圭猛地站起，案几被带得一晃，“你再说一遍？王贼完了？谁干的？官军？哪来的官军？”
“不是官军！是是一伙新来的流民！山脚的渔民称领头人是一个叫公子的人。”
“说他带著上千流民，一夜之间连攻王贼的坞堡山寨，更是在半刻之內击败王贼精锐，王贼本人被当场斩杀。
孙圭听得目瞪口呆，一屁股跌坐回榻上，浑身发冷。一夜之內？连夺坞堡山寨？片刻功夫歼灭王贼主力？
他之前也隱隱约约听到点风声，说是有一大股流民越过县城直奔嶗山。
但带著老弱妇孺，他一直以为是群乌合之眾，顶多比普通流民稍强些，在嶗山那虎狼之地，不被王贼吞掉就算好的。
谁能想到这哪是流民？这分明是过江的猛龙！是能屠灭悍匪的狠角色！
他的额头瞬间渗出豆大的冷汗，后背的官袍也都湿透了。
將军是灭了，新来的公子到底是敌是友？听称呼莫非是士族子弟？哪方势力的人？
王贼再凶，毕竟是匪，目標明確，抢了就跑。
可这公子行动之迅捷，实力之强悍，远超他想像！最关键的是，嶗山距离不其县仅有数十里地。
如果那群人的目標不仅仅是嶗山？如果下一个目標是不其县呢？凭他手里这点兵力，能守住吗？
“来人！”他嘶声喊道。
管家和主簿闻声急忙跑进来。
“开县仓！”孙圭急促地命令，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挑二十石不！五十石上好的粟米出来！要饱满的！”
“五十石？！”主簿倒吸一口凉气，“县尊，仓里本就”
“让你挑就挑！”孙圭厉声打断，“再备十五匹细麻布！要好的！”他踱了两步，目光扫过堂角，“还有，去我內宅库房，把那两坛…那两坛我珍藏的好酒拿来！”
他深知，对於乱世中的武人，好酒有时比金银更能打动人心。
“备车！让县丞赵庸来见我！”孙圭焦躁地催促著。
很快，五十石粟米、十五匹布、两坛酒被装上牛车。县丞赵庸也忐忑不安地赶到。
孙圭一把抓住赵庸的胳膊：“赵县丞！你亲自去趟嶗山坞堡！见到那“公子”！態度一定要恭敬！”
“把这些礼物送上，就说本县听闻公子为民除害，荡平嶗山巨寇，如解倒悬，特备薄礼，聊表全县感激之情！”
隨后他压低声音：“关键是要探清他们的底细！有多少人？多少兵？那公子为人如何？志向何在？”
“最重要的是…他们对这不其县，是何態度？！是只想占山为王，还是有別的想法？” 赵庸深知此事关係重大，甚至性命攸关，脸色惨白：“下下官明白，定不负县尊所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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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来，李征將坞堡和山寨的大小事务全权交给徐丰和华盛处理。
徐丰对俘虏的甄別工作也到了尾声，这次新增三百余人，大多都是被裹挟的流民。
无大过错者直接登记分组，与其他人待遇一样，但如犯错惩罚力度翻倍。
犯过大错的则单独分组，李征称其为“劳改营”，將最耗力的开垦工作交给他们，以劳力赎罪，表现良好减劳期，不服管教者第一次加劳期，第二次直接死刑，由冯青组织人手看管。
赵蛮一路上的表现已经证明了他的为人，也不再需要冯青去制衡，况且冯青心思细腻，性格狠辣，对付这些劳改犯们最合適不过。
而那些罪大恶极，主动行凶者，被指认出来后直接处死。
坞堡深处一个通风良好、靠近海边崖壁的僻静角落，赵蛮和几个绝对忠诚的坞堡兵，將临时搭建的工棚围的严严实实。
几口巨大的陶瓮架在临时垒砌的灶台上，瓮中翻滚著浑浊的海水。
李征正全神贯注地指挥著高衡和几个精挑细选、口风极紧的工匠，操作著一套由陶瓮、弯曲的竹管、冷却用的海水槽以及大小不一的陶罐组成的复杂装置。
正是这两天他和高衡等几个工匠一起反覆实验，才改进成功的海水蒸馏提纯设备。
“公子，这滷水稠得像粥了。”高衡用木勺小心搅动著瓮底，看著那深褐色、泛著结晶光泽的粘稠液体，眼中充满好奇与敬畏，他从未想过，海水竟能变成这样。
李征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把滷水小心舀出来，放到阴凉通风处，让它慢慢结晶！”
高衡依言操作，李征则走到旁边另一个稍小的装置前。
这是一个密封性更好的陶罐，里面装著之前几轮蒸馏后收集的浓缩滷水。
他小心地加入少量碾磨极细的木炭粉，然后再次加热，进行二次蒸馏结晶。
这才是关键！
李征盯著那再次凝结出的，覆盖在陶罐底部的白色晶体。他用竹片小心刮下一些，放在掌心。
晶体颗粒比寻常粗盐细密得多，色泽是近乎纯净的雪白，在透过工棚缝隙的光线下，竟有微微的晶莹感。他捻起一小撮，用舌尖轻轻一碰。
一股纯净的咸鲜味在味蕾中传递开，没有苦味和腥味！纯度远超这个时候的官盐。
“成了！”李征心中狂喜，强压下激动。精盐！在这个盐铁专卖、盐利丰厚的时代，掌握了高效提纯精盐的技术，就等於握住了源源不断的財富命脉和战略资源！
这足以支撑他养兵、聚民、打造根基！
不光是精盐，还有副產品，蒸馏水和浓缩滷水。
析出精盐后的母液里蕴含著硝酸钾的结晶，硝石。
虽然量还很少，提取效率也低，但这也是白来的！他特意嘱咐高衡將这些母液和沉淀物单独收集、晾晒、保存。
就在李征沉浸在成功的喜悦和对未来的展望中时，崔谨的声音在工坊外响起：“公子！”
李征迅速收敛神色，转身走出工坊。
崔谨快步走近，低声道：“堡外有不其县丞求见，带著几车礼物，说是县令闻听公子剿灭王璋一伙，特来道贺。”
李征嘴角勾起一丝瞭然的笑：“道贺？无非就是来摸底的。我这实验正到紧要关头，没空陪他们演戏。”
他打量著崔谨，和他相似的体型，相似的年纪，还有他李征没有的士族风范
“子慎，你替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