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將河水染成血色,也映照在河滩上一张张因赶路疲惫到扭曲的脸上。
河边的营地內,沉重的粮车、輜重车被推挤、连接,在河滩较为平坦的地带构筑起一道粗糙但坚实的环形壁垒。
踏踏踏!
急促的马蹄声响起,一匹棕色大马口鼻喷著白沫,惊惶地冲回营地,背上空空如也。
“是我们的马!”华康看到马鞍上的马蹬,声音无法抑制的颤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李征的心一沉,斥候小队,凶多吉少!他厉声喝道:“敌袭!所有人戒备!”
盾牌兵顶上前线,一面面铁皮大盾砸在车辕和车辆缝隙处,瞬间连成一片钢铁壁垒。
而在盾墙后,长达丈余的狼筅被迅速架起,两人一组,奋力將沉重的狼筅底部抵在车辕上,前端那狰狞的、布满尖刺的枝椏则如同巨大的荆棘丛探出盾墙。
这新奇的武器沉重且操控不易,士兵们显然还有些生疏,动作略显笨拙。
长枪手则位於狼筅手之后或侧翼,丈余长的锋利矛尖从狼筅的枝椏空隙和车顶的预留孔洞中森然探出。
弓弩手们手脚並用地爬上较高的輜重车顶或车阵內临时搭建的矮台。
骑兵则留在车阵两旁,隨时准备出击。
就在营地紧张的气氛绷到极致,远处地平线上,几十个踉蹌的身影出现,伴隨著悽厉哭喊和绝望呼救,身后烟尘微起,传来胡人血腥的呼哨声。
“救命啊!胡人!胡人追上来了!救命啊!”哭喊声撕心裂肺。
车阵边缘的士兵们,看到这惨状,神经下意识一松,有人面露不忍。
华康急声道:“仙长!是流民!后面真有胡骑!快接他们进来吧!”
李征没有应声,目光锐利地扫过那群难民,衣衫襤褸,男女混杂,乍看毫无破绽。
但他心中警铃大作,时机太巧了!巧得像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呜嗷!”胡哨尖啸!几骑胡人轻骑鬼魅般从侧翼衝出,疾驰中猛地扬手!
“噗通!噗通!”几颗血淋淋的人头被狠狠拋掷过来,滚落车阵前,甚至砸在粮车上!正是卢平斥候小队成员的头颅!
“听著!尔等速速投降,降者可为奴!若再顽抗!鸡犬不留!”
恐怖的视觉衝击和死亡恐嚇,瞬间引爆了营地內的恐慌!
“卢平”一个年轻士兵腿一软,长矛“噹啷”掉在地上,眼里瞬间蓄了泪,“他们都没了”
张武急道:“主上,他们是故意扔人头,想嚇破我们的胆!不能乱啊!”
李征站在輜重车顶,指甲掐进掌心。他没看那些人头,反而拔高声音,吼得整个车阵都能听见:“怕什么!”
所有人都被这一喊惊得一愣。
“怕的应该是他们!他们怕我们的车阵!怕我们抱团!怕我们手里的刀枪!”
李征抽刀指天:“如果不想死!不想妻女被胡骑掳走!就把手里的傢伙给我握紧了!守住车阵!给兄弟们报仇!”
这怒吼如同定海神针,瞬间压下了所有混乱!士兵们眼神中的恐惧被一股狠戾的决绝取代。
“弓弩手一组,往难民脚下射箭!骑兵一组二组,把难民往两边驱赶,不得靠近车阵,小心里面有偽装的敌人!”
弓弩手的箭矢射出,呼啸著钉入难民前方数尺的泥土!
左右两翼的盾兵拉开缺口,两队骑兵狂飆而出! 难民被脚下突然出现的箭矢惊得脚步踉蹌,紧接著又被左右包抄的骑兵驱赶,哭嚎著被迫向两侧散开。
几个混在难民中的羯胡凶相毕露,抽出暗藏的短刃想要扑击骑兵,却被早有防备的骑兵手起枪落,狠狠捅穿!
“冲!”
石勒咆哮!眼见恐嚇与“肉盾”奇袭接连失效,他眼中凶光大盛,再无迟疑!
胡骑的速度陡然加速,想借著衝击力撞破盾墙。
“盾墙!顶住!狼筅!推刺!枪林!预备!”张武的吼声震天。
“弓弩手,放箭!”
剩余的弓弩手扣动悬刀,蓄势待发的箭矢穿过皮甲,將几名胡骑射落在地。
剩下的胡骑趁这空挡疾驰而上,手中弓箭也向车阵中射去。
小三才阵爆发出恐怖的防御力!盾兵肩抵盾牌,脚蹬大地,咬牙死死顶住第一波衝击!
“哈!”操控狼筅的力士们齐声怒吼,双臂肌肉賁张,將沉重的狼筅猛地向前上方推刺而出!
布满铁刺的枝椏如同活过来的荆棘,瞬间覆盖了盾墙前方数尺的空间!
“呃啊!”
“什么东西!”
衝上来的胡骑猝不及防,眼前瞬间被密密麻麻、寒光闪烁的尖刺枝椏充斥!
视线被阻隔,动作被干扰!有人试图挥刀劈砍,但弯刀砍在坚韧的竹干和密密麻麻的铁枝上,要么被弹开,要么被卡住!
更可怕的是,那些尖锐的铁刺和倒鉤,轻易地掛住了皮甲、划破了衣衫、甚至勾进了皮肉!
衝锋的势头被这诡异而恐怖的“荆棘墙”硬生生迟滯、搅乱!
惨叫声中,被狼筅掛住、刺伤的胡骑动作变形,空门大开!
“枪林!刺!”就在狼筅成功搅乱敌阵、製造出致命破绽的瞬间,后排的长矛手如同毒蛇出洞,从狼筅枝椏的空隙中,將蓄势已久的锋利矛尖狠狠攒刺而出!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巔!
“噗!噗嗤!”钢铁矛尖精准地穿透了因狼筅干扰而失去平衡或防护的胡骑身体!
弓弩手则在车顶和矮台上进行有节奏的攒射,压制侧翼。
车阵边缘瞬间变成了高效而残酷的杀戮场!刀剑撞击声、骨骼碎裂声、濒死惨嚎声交织。
石勒勇悍绝伦,弯刀如电,他怒吼著撞向一处看似薄弱的盾墙结合部,巨力撞开一丝缝隙!
“破开它!”石勒眼中凶光爆射,就要突入!
“封堵!”张武的命令及时响起。
几乎在缝隙出现的瞬间,两柄沉重的狼筅从左右两侧交叉刺入、横扫!
那密密麻麻、布满倒刺的枝椏瞬间封死了狭窄的缺口!
石勒的弯刀劈在枝椏上,火星四溅,却难以斩断,反而被数根铁刺掛住了刀身和手臂的皮甲!动作猛地一滯!
“枪林!三叠刺!”张武的命令紧隨而至。
数支长矛抓住这石勒被狼筅迟滯的宝贵瞬间,从不同角度、不同节奏连环刺出!
石勒左突右闪,身上瞬间添了几道伤口!他身边的亲信在狼筅干扰和长矛攒刺下纷纷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