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郎君!不,主上!张武残躯,本应已死之人,蒙主上再造之恩,得以苟活!”张武的脸色因激动和虚弱而涨红。
“此等大恩大德,张武此生难报!自今日起,张武及麾下儿郎,愿奉郎君为主!刀山火海,唯命是从!”
王奕、冯青等仅存的十余名晋兵单膝跪地,抱拳低吼:“愿奉郎君为主!刀山火海,唯命是从!”声音虽不大,却带著一股决绝。
李征看著眼前这群伤痕累累却眼神坚定的汉子,心中没有预想中的豪情,反而涌起一股沉重的压力,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至今为止说的谎,本意只是想和妹妹在乱世活下去,后来想带这群可怜人找条活路,偏安一隅,是他的初衷。
可“主上”二字,意味著责任,意味著他必须为这些將性命交付於他的人的生死未来负责!
易水惨剧的血腥,更让他深刻体会到这乱世的残酷远超想像。他真的能背负起这一切吗?
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上前扶住张武:“张队主…还有诸位兄弟,快快请起!李某何德何能?不过是略通岐黄,又侥倖窥得天机一二罢了。”
“张队主伤势未愈,万不可轻动,还需静养!”他的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张武在王奕搀扶下缓缓坐下,但眼神中的忠诚並未减少半分:“主上仁厚!但礼不可废!武虽残,手中刀仍利,心中志未灭!愿为主上效死!”
李征心中苦笑,知道一时难以扭转他们的想法,只得先安抚:“好,好,此事容后再议,张队主安心养伤,身体才是根本。”他示意王奕等人也起来扶张武回去。
许灵芝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目睹了全过程。她心思细腻,看出李征眉宇间的疲惫,知道此刻他需要安静,便也识趣地告退:“李郎君,灵芝先行告退,若有差遣,隨时唤我。”
眾人散去,屋內只剩下李征和紧紧依偎在他身边的李瑛。
易水河畔的想像画面、张武等人宣誓效忠的场景、流民们要人相食的事件,以及未来茫茫未知的重担,交织在一起,压得他胸口发闷。
谁能知道他装士族只是想逃出城,装先知只是想稳住残兵,装道士只是想打开堡门
一只冰凉的小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
“阿兄,你不开心吗?”
李征回过神来,看著她清澈的眼睛,反问道:“瑛儿,你不觉得我奇怪吗?”
李瑛仰著小脸:“阿兄自从病好以后確实变了好多,可阿兄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为了保护我,去跟那个可怕的胡人拼命,所以无论阿兄变得怎么样,阿兄对我来说还是阿兄。
李瑛那最纯粹的亲情与信任,击碎了他內心的迷茫。
他的目標从来没改变,就是活下去,保护好眼前这个失而復得的妹妹,不是成为什么仙长,不是流民的希望,更不是去当好一个主上。
可如果想在接下来的乱世中活下去,就不能像现在这样被动,他要主动撑起一片天,因此,他需要帮助,顺便让这片天遮住帮过他的人。
李征的眼眶微微发热,他伸出手,温柔地揉了揉李瑛枯黄的发顶,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释然:“瑛儿说得对,无论我变成什么样,都会保护好你。”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柔和:“以后不要叫阿兄了,叫哥吧!”
“哥吧?”
“是哥,没有吧。”
“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阿兄的意思。”
“嗯,那以后我就管阿兄叫哥了!”李瑛用力点头,小脸上终於绽开一丝安心的笑容。 ————
短暂的休整后,李征开始为漫长而凶险的青州之路做准备。
他深知机动性的重要,开始向卢平学习骑马。
被摔了几次后,他找到高衡,给了他简易的马鐙和马蹄铁图纸,高衡作为经验丰富的匠人,一看便知其妙用,眼睛发亮,连呼“奇思妙想”!
高衡立刻组织人手,优先用坞堡內存铁打造了几副。李征装上试用后,控马果然稳当许多!
李征每天都会抽出一段时间,教许灵芝一些基础的现代医学理念,核心就是消毒、清创,並告知不喝生水、不吃生食、排泄物远离水源等卫生相关事宜。
古人的大部分病基本都是不讲卫生得来的,而且很容易形成瘟疫。
许灵芝將这些要求简单地做了一个条例,在李征的队伍中率先推行。
一日,李征路过演武场,看到王奕等人正在操练。
他们演练的是晋军常见的“什伍阵”,以十人、五人为基本单位,进退有据,攻守相顾。
儘管装备残破,人人带伤,但那股沉默、精准、互相依靠的纪律性和战斗素养,在乱鬨鬨的坞堡兵中显得鹤立鸡群。
张武坐在场边阴凉处,虽不能下场,但目光锐利,不停出声指导。
李征心中暗暗佩服张武的带兵能力和手下士兵的忠诚坚韧。
想到前往青州路途遥远,山高林密,河流纵横,什伍阵在复杂地形下太过笨重,反而不如更灵活的小型战阵。
他心中一动,走到张武身边。
张武见李征走来,忙要起身:“主上…”
“坐著说。”李征按住他,“此阵在平原开阔之地自是极好,然此去青州,多经山林河泽,地形狭窄复杂。”
“我有一奇阵,名曰『小三才』,专为克制倭…咳,专为山地、水网、街巷等狭窄地形所创,或许更合用。”
张武精神一振:“主上请讲!”
李征详细解释了小三才阵的基本构成,核心是“攻守兼备,长短结合,协同配合”,他还特別强调了“狼筅”的作用。
“狼筅?”张武疑惑。
李征这才意识到这时候还没有狼筅这种兵器,於是简单地拿树枝在地上画著狼筅的形状。
“此物非为直接杀敌,而在於『拒敌扰敌』,以其枝杈格挡、搅乱敌兵刀锋,遮蔽敌目,使其攻势难以展开。”
“持狼筅者立於阵前,配合盾牌手掩护,长枪手刺敌,短兵手近身搏杀补刀。小队之间亦可互相掩护支援。”
张武听得眼中精光爆射,激动地差点站起来:“妙!妙啊!主上真乃奇才!此等奇物奇阵,闻所未闻!若以此阵配合狼筅,在山林狭路之中,足以一当十!纵遇胡骑,亦可凭地利与其周旋!”
李征连忙摆手:“此非我之智,乃一位名叫戚继光的將军所创。”
“戚继光將军?”张武眼中充满疑惑,“此等大才,必是军神转世,可却从未有过耳闻?他现在何处?张某能否与之一见?”
李征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张武的肩膀:“想见戚继光?那你努力活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