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三日的东行,疲惫与压力套在每个人身上。
青州之路,崎嶇难行,远超李征想像,没有高铁,没有汽车,有时候连路都没有。
队伍的状况更是雪上加霜,张武今天开始发起高烧,神志模糊,几名晋兵的伤口在恶劣环境下红肿化脓,步履维艰。
更让李征心头沉甸甸的是队伍的“壮大”,那晚在临时营地的一部分流民竟然选择跟著他一起走。
原因更是让他难以置信,李征原本以为是看上他们这支弱病残的武装力量,所以才跟隨,没想到竟然是相信了那晚李征的隨口胡诌。
他清楚记得,昨晚他找过去问一名老者为何跟著,那名流民老者对他说的话。
“郎君恕罪,那晚您说您受到天启,要救万民於水火,我们斗胆相隨,不求別的,只求个能活命的路子。”
“郎君一看便不是凡人,您是医师,求您求您带著我们,这世道一个人死的快,一群人,兴许能多喘几口气。”
李征看著这些面有菜色、眼中却带著一丝微弱希冀的男女老少,心中五味杂陈。
自己当时只是为了稳住局面隨口说的,张武他们信了也就信了,毕竟自己对於伤口的处理確实与这个时代观念不符。
但这群流民没看见自己止血的过程,仅凭几句话就跟在自己身后简直匪夷所思!
难怪古时候起义军那么多,只要有人忽悠那就真有人敢信啊!
李征知道,他们跟著自己无非就是想找条活路,可这活路
他们都是从鄴城慌忙逃出来的,身上根本没带多少粮食,哪怕是和野菜一起吃今天也见底了,就连野菜都成了稀缺之物。
这都是司马家的內斗引起的祸根,在胡人还没入主中原前,平民百姓就已食不果腹。
张武的病情也无法再拖,没有草药抑制发烧恐活不过三日。
死亡的气息在空气中蔓延,如再找不到药物和补给,这支临时拼凑的队伍隨时都会崩溃,而人在崩溃时会做出什么来李征不敢想像。
但在现代作为一个二流医生的他,虽然中西医都有涉及,可实在不认识什么草药,单一放在眼前还好认一点,在这茫茫深山之中,他就对草药“脸盲”了。
他走到许灵芝身边,就是当初救下的那名少女,这几天走下来也说过几次话,熟络了许多。
“灵芝姑娘,张队主恐怕要撑不住了,我欲前往山中采些草药,你可认得柴胡、黄岑、金银等清热排脓的草药?”
许灵芝抬起头,清亮的眼眸里盛满了忧虑:“柴胡、黄芩、蒲公英这些常见的,我自然认得。
只是”她环顾四周陌生的山林,秀眉微蹙,“这一带我不熟悉,能否找齐,要看运气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布裙上的尘土,“李郎君,我隨你去。
李征点点头,转身去安排。
他必须带上妹妹李瑛,自从逃出鄴城,目睹了太多血腥和哥哥的“变化”,最终也接受了哥哥发个烧受到天启的事实。
小姑娘这一路上遇到太多杀伐,已经嚇坏了,片刻都不愿离开他身边。
还有冯青王奕派他跟著,美其名曰“保护”,实则是监视,怕李征这个“天启之人”带著妹妹跑了。
李征心知肚明,也理解他们的顾虑,毕竟张武的命还指望著他。
山林寂静,只有鸟鸣、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他们踩踏枯枝落叶的脚步声。 许灵芝在前面带路,目光如炬,仔细搜寻著路边的每一寸土地。
她时而蹲下,用小石刀小心挖出一株开著黄色小伞状朵的植物,时而採下几片带著特殊清香的狭长叶子,动作嫻熟而精准。
看著她单薄又专注的背影,李征不禁感慨,如果按照原来的歷史,无论是李瑛还是许灵芝都会被鲜卑人掳走,张武会失血过多而死,手下的士兵们也绝不会有一人倖免,或在某个街道、或在城门口被歼灭。
自己的穿越,或许真的在无意中改变了一些人的结局。
“阿兄,你看!”李瑛忽然小声惊呼,小手紧张地指向一处浓密的灌木丛。
眾人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灌木下微微晃动,隱约传来几声微弱的、类似狗叫的呜咽。冯青立刻警觉地拔出半截刀。
李征示意冯青別动,自己小心地拨开枝叶,眼前的景象让他一愣!
一只“狗”蜷缩在草丛里,一条后腿血肉模糊,正痛苦地挣扎呜咽。
它灰色的皮毛,此刻沾满了泥土和血污,眼睛因为疼痛和恐惧而圆睁,湿漉漉的,充满了无助。
“小狗狗好可怜!”李瑛的同情心瞬间泛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拉著李征的衣角,“阿兄,你救救它吧?就像你救张队主那样”
李征看著这只“狗”,又看看妹妹纯真哀求的眼神,心中天人交战,一个声音冷酷地响起:
食物!这是肉!煮一锅肉汤,能给虚弱的张武和整个队伍补充宝贵的蛋白质!在这朝不保夕的乱世,同情心是奢侈品。
冯青在一旁嗤笑出声:“呵,小娘子心善,可我们自己都快饿死了。再说,这是狼崽子,养大了也是个祸害!不如宰了,好歹是块肉!”他说著,眼神不善地盯著幼狼,手又按在了刀柄上。
幼狼似乎感受到了冯青的杀意,呜咽得更悽厉了,小小的身体绷直,张牙舞爪的衝著冯青吼了两声。
李瑛被冯青的话嚇得一缩,但看著幼狼痛苦的样子,还是鼓起勇气,带著哭腔哀求:“不要杀它!阿兄,求你了!”
李征看著妹妹眼中那尚未被乱世彻底磨灭的童真和善良,又看看那幼狼绝望无助的眼神,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是啊,如果连这点对生命的怜悯都要丟弃,那他和那些视人命如草芥的胡兵又有什么区別?他穿越而来,如果连妹妹心中这份光都守护不了,还能守护什么?
“闭嘴,冯青。”李征沉声道,语气不容置疑。他蹲下身,对李瑛说:“瑛儿,把水囊和刚才灵芝姑娘采的止血草给我。”
冯青脸色一沉,但想到王奕的交代和张武的命,还是强忍住了,只是抱著胳膊冷眼旁观,嘴里嘟囔著:“妇人之仁!看你们能撑到几时!”
“別怕,小傢伙。”李征没理他,用儘量温和的声音安抚,处理著幼狼的伤口。
整个过程,幼狼虽然挣扎呜咽,但或许是感受到李征没有恶意,也或许是太虚弱,最终没有攻击。
做完这一切,李征退开几步。“好了,瑛儿,我们走吧。它是否能活下来,就看它的造化了。”
李瑛破涕为笑,对著幼狼小声说:“小傢伙,你要快点好起来呀!”
幼狼蜷缩在原地,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又迷茫地看著他们。
冯青重重地哼了一声,率先转身继续前行。
四人继续在林中搜寻草药,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当他们走到一处相对开阔的山坡时,前方树林里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
“什么人?!站住!”一声厉喝传来。
紧接著,七八个身穿粗布短打、手持长矛和猎弓的精壮汉子从树后闪出,虽脸色发青,但还是迅速將他们包围,弓箭已经搭在弓上对准了他们。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眼神锐利的汉子,警惕地打量著李征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