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鲜卑兵鬆开少女的头髮，拔刀欲砍，但李征更快，他一直手中握著刀，省去了拔刀的动作，一刀便砍在鲜卑兵的肩膀上。
刚才那一嗓子把四面八方的敌人全都喊了过来，零零散散跑过来七八个人。
“保护好小郎君！”王奕挺枪而上，对上一名鲜卑兵。
另一边的两队晋兵也听见声音向这边跑过来，狭窄的巷道瞬间变成血腥的角斗场，兵器撞击声、怒吼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晋兵虽然疲惫带伤，但胜在人数略多，又有王奕这个悍將带头，一时抵挡住了鲜卑兵的攻势。
李征杀了那名鲜卑兵后，將李瑛藏在一个杂物堆后，手中紧握著那把染血的环首刀，心臟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看到一名晋兵被砍中肩膀，惨叫著倒地；也看到王奕一枪捅穿了一个鲜卑兵的肚子，鲜血喷溅，战斗异常惨烈，每一秒都有人倒下。
那个意外被救下的少女，趁著混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连滚带爬地也躲到杂物堆后，蜷缩在李瑛身边，浑身还在不停地发抖。
李徵用身体將她们挡在身后，目光丝毫不敢离开战场。
他看到一名鲜卑兵绕过了缠斗的王奕，狞笑著朝杂物堆这边扑来，目標显然是看起来最弱小的李瑛和少女！
“找死！”李征血性上涌，已经连杀两人的他心中恐惧已经减少，他快速盘算著双方的差距。
对方体格虽然比自己强，但这里是小巷，狭窄的空间限制了他的行动。
李征主动迎了上去，那人也举刀就砍，但李征后跳躲过攻击，鲜卑兵不依不饶，李征边挡边退，直到被逼到墙边。
鲜卑兵狞笑一下，手中刀再次劈下，李征蹲身躲过，因为力道过大、墙又是土墙，鲜卑兵的刀卡在墙里拔不出来。
李征抓住这个自己创造的机会，环首刀自下而上，用尽全身的力量，將那名鲜卑兵捅了个对穿！
“噗！”利刃入肉，那鲜卑兵难以置信地低头看著刺进自己肋下的刀，口中涌出血沫，缓缓倒下。
李征拔出刀，大口喘著粗气，手臂因刚才格挡几下攻击而微微发麻。
就在这时，王奕那边也分出了胜负，付出了四名士兵战死、一人重伤的代价，剩下的晋兵终於合力將最后两个鲜卑兵砍翻在地。
巷道里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尸体横七竖八。
“快走！动静这么大，很快会有更多胡狗过来！”王奕抹了把脸上的血，急声道。
眾人不敢停留，抬起板车上的张武和那个重伤的同伴，准备继续向城门方向逃。
“城门城门走不通了！”一个微弱但清晰的声音响起，开口的是那个被救下的少女，她扶著墙站了起来，脸色苍白，声音还在发颤。
“我我亲眼看见的，胡人把城门堵死了，还派了重兵把守！很多人都被抓住了！”
眾人心头一沉，城门是唯一的生路，竟然被堵死了？
“那怎么办？！”有的士兵急了。
少女咬了咬下唇，指著东边一片更加破败、靠近城墙的区域：“我常出城採药那边城墙塌了一角，下面有个被野狗掏出来的狗洞！虽然很小，但爬著应该能勉强过去！”
这名少女明显是被嚇坏了，精神处於崩溃的边缘，说出的话断断续续，但还是尽力让眾人听懂。
狗洞？一群大老爷们要钻狗洞！士兵们脸上都露出屈辱和犹豫的神色，但看看昏迷不醒的队主，看看仅剩的几个疲惫带伤的兄弟，再看看李崢和他护著的两个女孩
“妈的！钻！”王奕一跺脚，脸涨得通红，“活命要紧！总比被胡狗砍了脑袋强！带路！”
少女用力点头，不再多言，转身便要走，但腿有些发软，往前一个踉蹌。
李征本能地上前搀扶，那少女嚇得一抽手，惊恐地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隱隱听到有脚步声向这边跑来，还有听不懂的鲜卑语。
“瑛儿，快！扶著这位姐姐走！”李征赶忙说道。
那名受了重伤的晋兵摆脱同伴的搀扶：“我活不了多久，你们快走，我来引开胡狗。” “我也留下，我腿受伤了跑不远，你们快带队主走！”又一名伤的不轻的晋兵站了出来。
王奕深深地看了两个人一眼，想把他们的样子铭刻於心，重重点头，跟著少女的身影离开。
现在，连告別的时间都没有。
一行人跟著少女在断壁残垣中艰难穿行，躲过几队零散的鲜卑游骑，终於来到一段坍塌的城墙根下。
果然，在碎石堆叠的缝隙中，隱藏著一个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洞口，里面黑黢黢的，散发著一股腥臊气。
“冯青你先过，然后是伤者和女眷。”王奕下令。
那名阻止过李征施救的晋兵站了出来，看著狗洞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样，钻了进去。
片刻之后，城墙的另一边便传来冯青的声音：“没问题！”
李征先把妹妹推了进去，又和几个晋兵合力將张武抬了进去，冯青在城墙另一边接应。
过洞的过程极其艰难，狭窄的通道摩擦著张武的伤口，即使昏迷中他也发出痛苦的呻吟，包扎处迅速被新渗出的鲜血染红。
眾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然后是其他人，王奕和李征留在最后断后。
当李征最后一个从那个狭小的狗洞里爬出时，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暉正沉入地平线。
眾人一头扎进荒野之中，他们丝毫不敢停歇，在崎嶇的野地里亡命奔逃，飢饿、疲惫像跗骨之蛆，折磨著每一个人。
李征背著妹妹一路小跑，那个少女也紧咬著牙关，紧紧跟著。
身后的鄴城如同一座巨大的、燃烧著的坟墓，黑烟滚滚，直衝天际。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天渐渐黑了，他们终於在一座低矮山丘的背风处，发现了一小片相对平坦的空地。
更令人意外的是，这里竟然已经聚集了数十个和他们一样蓬头垢面、惊魂未定的流民！
他们三三两两地蜷缩在树下、岩石后，眼神麻木而绝望。
李征在给张武重新包扎伤口后，靠著一块大石头坐下。
终於暂时安全了！
紧绷了一路的神经骤然放鬆，巨大的疲惫感瞬间將李征淹没，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李瑛走到他的身边，递给他半块饼。
李征露出一抹宠溺的笑：“哪来的？”
李瑛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冯青。
“怎么不说话？”李征问。
“阿兄不让说。”她的声音有一点沙哑，一点委屈。
李征这才想起跟这些晋兵打交道之前，提醒过妹妹別说话，没想到这小丫头现在还执行呢，简直太懂事了。
他摸了摸李瑛的小脑袋：“现在可以说了。”
“阿兄，我们还能回家吗？”李瑛哽咽著说道，眼泪忍不住从眼睛里流出。
李征刚想安慰几句，冯青却走到他面前，二话不说就对著他的胸口踹了一脚。
这一脚极重，李征感觉肋骨都要断了，整个人蜷缩在地上不停地倒吸凉气。
李瑛挡在李征身前：“你干什么？为什么要欺负阿兄？！”
“怎么了！？”王奕看到这一幕，质问道。
冯青指著倒在地上的李征：“队正，这小子根本就不是什么士族子弟，哪有士族这么称呼自己兄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