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者本人被记忆里的另一个人取代很正常，通常情况不可能维持完全正常的性格习惯，因为脑海里不止有一个人的记忆。
秦时肯定掌握了某种方法，或者物品，能够一定程度延缓人格错乱，记忆失控的症状。
“当初没有极力挽留我，是篤定我会再去找他？还是说，我太敏感，太多疑了？”李陌不清楚，他已经別无选择，只能赌上一把，哪怕是被秦时带著再进入一次幽世，他也没有拒绝的权利。
地狱公交车仍在大雨中行驶，可见度越来越低。这场雨仿佛要將整辆车都吞没般，没有丝毫衰减的跡象，大得令人感到害怕。
“石碑，消失了？”
一直观察著的外界石碑突然消失，说明地狱公交车已经离开了这条不长的乡村土路，可离开后，又要去哪里？又能去哪里？
车上的乘客，仅仅只有一名亡者而已。
而且这辆来自往世的车，为什么会知道亡者的事情？
“先是老人，再是成年人，最后是除开亡者以外的任何人，如果按照实际年龄来看，亡者的確是年龄最小的是巧合？下车顺序是按照年龄从大到小来的？还是一种我没有察觉的规律。
“这大概与地狱公交车的来歷有关，不是现在我能去考虑的。当务之急，是思考为什么只留下亡者。”
“地狱公交车需要亡者完成什么？还是向我传达某种只能传达给亡者的信息？”
李陌大脑飞速思考，可没等他想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与真相的冰山一角，地狱公交车开始减速，並逐渐停靠在一片河流边。
“滴答滴答”
“滴答滴答”
车外，一名浑身湿透，带著浓重咸味的老人缓慢地操作四肢，像是被牵线的木头人，动作格外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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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车后投了两枚已经弯曲的硬幣，缓缓往车厢后方走去。
李陌没再说话，地狱公交车本身並不针对说话的人，但这新上来的乘客就不一定了。
是一只亡灵，不过它似乎不知道自己死了。
投硬幣这种行为，在没有监管的幽世里完全就是可有可无的规矩，这位湿漉漉的老人不是活人，下意识地投硬幣，只能说明保留了活人生前习惯。
不要揭穿它已经死掉的事实，李陌心中暗暗想道。
就在他思考这名亡灵的来歷时，水滴坠地的清脆声打破了思绪，李陌侧身，竟发现这名老人站在自己面前，死寂的眼神直勾勾盯著。
它要做什么？
我触发了什么规则？
李陌大脑飞速运转，他必须立刻想办法打破这种僵局。不然等到亡灵判定成功，无法使用此时彼刻之人的自己会被瞬间杀死。
冷静
李陌保持平稳的呼吸节奏，没有与老人对视。
我必须相信公交车內禁止“打架斗殴”，而这名亡灵是因为別的原因才站在我身边。
我是坐在下车铃后靠近过道的位置。 也许，它想进去坐我旁边？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大脑陡然浮现，犹豫几秒钟后，李陌把双腿挪开，腾出走进去的空间。
果然，当老人发现空间足够后，迈著湿漉漉，不断滴水的残缺裤腿僵硬地走了进去，坐到李陌旁边。
熟悉的气味从它身上不断飘出，李陌非常熟悉这种气味——江河里的水流与血液掺和在一起的奇特味道。
这名亡灵生前在大出血的状態被丟到河里溺死的吗？
民间倒是有溺死鬼的传闻，不过溺死鬼通常情况都在河边以及某些偏僻靠近水流的地方，怎么可能上车
等等？
李陌猛地抬起头，望向窗外，诡异的雨，熟悉的气味
外面下著的雨也有血的气味，这亡灵就是传闻中与溺死鬼相似的存在？
所以这场不明来歷的雨，实则是为了帮助溺死的亡灵进行移动，来到地狱公交车？
可它上地狱公交车干什么，一只亡灵有什么理由，大费周章地来到运送活人的公交车？
李陌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不再思考。
只要这只湿漉漉的亡灵不发起袭击，等到公交车让人下车离开就好。
然而这种想法没有持续太久，车一次又一次停下，相似的“溺死”亡灵一位接一位上车，且纷纷落座在他身边，这种情况仿佛没有尽头，只要活人还在这里，就会一直持续下去。
冲我来的
李陌立刻明白了现状，这绝不是巧合。
每只亡灵长得不一样，说明不是一种亡灵的分身，而是不同的“溺死鬼”。
这些“溺死”亡灵压根就不是来坐车的，而是来找车上的活人，或者说亡者。
最开始那只亡灵也不是偶然要坐到他身边，而是故意为之。
如果不是公交车內具有某种神秘的平衡力，身旁的老人，还有后面陆陆续续上车的“溺死鬼”恐怕早就对他发起袭击。
这种平衡不会持续太久，一旦公交车满员，再出现新的“溺死”亡灵，两者规则指不定谁胜谁负。
李陌赌不起，必须想办法下车。
地狱公交车似乎完全没有让他下车的想法，每次停靠在路边，迟迟没有期待中的下车广播传来。
前车门开了又开，后车门始终没有任何要打开的跡象。
没过多久，地狱公交车满员，车厢內每一个座位都被占据，每一处可以落脚的地方都站满了“溺死”的亡灵。
整节车厢仿佛落水了一般，满是河水与血液混合的奇特气味。更诡异的是，在满员的那一刻，车厢最低高度的位置开始莫名浮现河水，里面甚至能看见肥硕的鱼虾以及生活在河里的生物。
地狱公交车的速度加快，载著满车“溺死”的亡灵，往一个未知的方向疾速行驶。速度与之前在乡村土路行驶的速度天差地別，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无法捕捉车外景物的具体模样。
模模糊糊的，周遭隱隱出现模糊而又扭曲的漆黑轮廓越来越多的亡灵出现在路的两边，不停朝著地狱公交车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