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因很简单,一旦幽世吸收了亡者的记忆,会变得更加扭曲畸形。
死亡对於大部分亡者来说都已经是意料之中的结局,如果牺牲能换来情报与安全性,那就是值得,任何人都可以是牺牲品。
而这次幽世,只有李陌一名亡者,普通人不会考虑到这点,他们只会想办法比身边的人多喘一口气。
有退路,就不会想著冒险。
亡者因为没有退路,每一次都必须全力以赴。
想到这里,李陌改变了自己接下来想要保全所有人的方案,就连语气也发生了些许微妙的变化。
“你应该庆幸遇见的是我,而不是其他亡者。换做其他亡者,敢这么说话,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对我来说,她比你们这里所有人都重要,你们所有人都可以死,但她不行。”
李陌放下狠话,让其他人打消针对苏柔的念头。
苏柔对他来说非常重要,是找回现代记忆,不可或缺的人。
能不能找回完整的过去,除了亲人外,相处三年的同桌就是最好的“媒介”。
很快,车厢內再次陷入黑暗,依旧只是一瞬间,又恢復了光亮。
活著的人庆幸只是黑了一下,自己没有死。可浓烈到令身体產生强烈不適的尸臭味,实在让人忍不住朝著源头望去。
当眾人纷纷將目光投向新气味的源头方向时,眼睛驀地瞪大,强烈的不安占据大脑,呼吸急促又慌乱。
刚才还信誓旦旦、义正言辞回懟李陌的阿姨,此时已经变成一张乾瘪的人皮,身体里的器官全部碾碎,成为车厢的一部分。
“死,死了?!怎么死的?”
“这才过去多久又死了一个!?”
她的同事满脸惊恐,两只手重叠捂住自己的嘴,可脸上惊慌的表情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毫无徵兆的死亡,没有任何抵抗手段,甚至连一声求救都做不到
这就是新闻里经常提到的幽世?
一股异样的骚味出现在车厢,却无人指责。
出丑,总比死掉好
“李陌,对不起。其实我”
觉得离开无望后,苏柔扯了扯李陌的手指,刚想要说些什么就被李陌镇定而又温和的眼神打消。
“我还活著,就有离开的希望。”
“听我安排,你会活下去的,我保证。
安抚好苏柔后,李陌抬头看向车厢顶灯。
他终於弄明白地狱公交车规则是如何杀人的了,以头顶的车厢顶灯变暗为杀人前摇。
只要有人触发了真正的死亡规则,车厢顶灯就会在一段时间后熄灭,然后在黑暗中瞬间將目標身上的血肉全部吞噬,涂抹到车厢內的內壳。
这个过程是瞬发的,所以要想对抗,只能遏制车厢顶灯熄灭。
一旦车厢顶灯熄灭,那就意味著规则已经落实,程序已经输出了结果,死亡不可能避免。 即使是身怀两种能力的自己,也必死无疑,连反抗都做不到。
“怎,怎么办你是亡者,你有办法对不对,我不想死,不想死快带我们出去,带我们出去啊!”
“对啊,这不是你们亡者的义务吗?只要现在带我出去,我给你钱!”
接二连三的看见身边乘客一个一个变成乾瘪瘪的人皮,眾人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慌乱,纷纷向李陌投去求助的目光。
“即使是俱乐部的正式成员,也没有必须救下活人的义务。你们可以自己在网上搜,如果能离开的话。”
“何况我给过你们机会了,如果刚才那名阿姨相信我,我就能让她死得没那么快,至少有机会活下去。”
“很可惜没有,我给过她机会。但她觉得自己很聪明,我也这么觉得。”
“瞧,她聪明死了,对吗?”
李陌反讽道,只是语气听不出来挖苦,反而像死人念稿,话语之间带著一股寒意。
“那我们怎么办?”
“按照规则行动,车厢顶灯熄灭时不要打开手机。另外可以告诉你的是,座位最好是一个人坐。刚才你们同坐一个座位没触发死亡规则,是因为那个女人触发的死亡规则优先级更高,如果你们还保持原状,下一次灯灭再亮的时候,会死很多人。”
李陌的声音压得很低,冷得像车厢里循环的风。
原本和和气气同坐一个座位的人开始不停推搡、挤压,甚至发生暴力,直接將人踹下去。
最先动的是个穿夹克的男人,他猛地推了身旁的女生一把,女生踉蹌著撞在扶手上,他却眼疾手快地占满了整个座位,吼道:“滚!这是我的座位!”
“你这个人怎么能这样,明明是我先上车坐的!”
“走开啊,我刚才心软让你和我一起坐,你现在就是这么对我的?!”
“什么先来后到?”另一个壮汉直接抬脚,把旁边缩著的年轻女生踹下座位,“守得住才是你的!”
对此,李陌毫不关心,也不在意。
幽世里发生混乱再正常不过了,当初在小木屋,第一天他就跟陈逆则和张贵仁发生衝突。
亡者如此,遑论普通人的心理素质。
只是这样秩序崩塌、人伦尽丧的一幕落到苏柔眼中,让她觉得非常残忍,格外的不舒服。
苏柔攥著书包带,指节泛白,看著原本和善的人露出獠牙,看著弱小者被推搡著摔在过道。
立场发生转变,平日再隨和的人也会露出獠牙。
苏柔抬起头,目光轻轻落到李陌,眼眶悄悄泛红,有些心疼。
他在之前的幽世里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么?明明竭尽所能地提醒,却只能看著彼此自相残杀
没过多久,弱小的人被赶去站著,健壮的人获得了座位的所有权。
而站著的人再次重复一遍规则三:请坐稳扶好,不要长时间站立,以免拥挤。
似乎是安慰自己,站著的人转过身对坐著的人说:“只是让我们不要长时间站立,我们可以站一会儿坐一会儿,轮流接替,这样大家都不用死了啊!”
然而回应他们的,是死水般的沉默。
没人愿意承担风险,现实的道德荡然无存。
在幽世里,人们仿佛变回了百万年前茹毛饮血的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