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逆则默不作声地上前,一把扛起棺木,肌肉绷紧,一步步沉稳地向柵栏外行进。眾人紧隨其后,心神紧绷。
棺材里的老人正在快速流失生前的记忆,即使没有死掉,等到再次醒来,恐怕连自己的名字都会忘记。
不,他不会忘记自己,只是会被各种各样的记忆取代,成为一个精神错乱的疯子。
但那是之后的事,如果活不下来,一切都是徒劳。
“颼颼”
“颼颼”
走出小木屋,阴凉的风肆意吹刮著眾人,就像农村杀鸡前的准备仪式,把鸡身上的毛髮和脏污都去掉。
潮湿、阴寒
眾人在柵栏里,仿佛待宰的家畜。
柵栏外的黑影似在观察,也似在等待,等待家畜们自己走出柵栏,然后抓住剥皮抽筋,成为餐桌上一道微不足道的饵食。
三十秒时间到,棺材盖骤然打开,老人懵懵懂懂地看著四周,似乎是在思考自己现在在哪,眼神空洞,看不出一丝情绪。
“陈逆则,关上。”秦时垂著头,视线拉的很低,低到比地面还低的高度,声音没入地底。
“嗯。”陈逆则默默关上棺材,老人似懂非懂的又躺了下去。
他明白秦时的意思,老人已经不是本人了。
陈逆则沉默地照做。老人懵懂地重新躺回棺內。
他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了。
空白的记忆正被未知的人格填塞:也许是青涩的少女,也许是卑劣的杀人犯无数破碎的意识会將人撕裂成一个扭曲而极端的怪物。若老人再度甦醒,或许將憎恨这场交易。老人自愿为家人牺牲,但那些被迫入驻,別人的记忆却未必情愿。
而一旦失控,会给他们这支队伍带来不亚於亡灵的威胁。
期间有数次亡灵来到身边,却没有发起袭击。凭藉著这口棺材,眾人来到柵栏边缘,只需要一步就能迈出去
“这是我提出的方案,如果你们害怕,那我来完成最后一步。”
说实话,李陌也不是很自信。
推断失误的代价就是被亡灵轮番侵袭至死,死亡的时候一定会很痛苦吧
但他別无选择。
李陌终究是迈出了最后一步,而肉眼看见的亡灵袭击並没到来,反倒是闻到了烧焦的味道。
“什么东西烧焦了?”李陌疑问,低头一看,赫然发现自己一只脚竟踩进篝火之中,火星正顺裤脚急速蔓延。
他下意识脱外衣扑打火焰,脱口喊出:“停下!”
离奇的事发生,如同那口棺材莫名现身,火焰也在这一瞬毫无徵兆地彻底消失。
没有过程,只有结果。 与此同时,李陌觉得脑袋像是被蚊子叮咬了一下,检查记忆发现最早只记得晚上十点十分,他去公交车站的路上出现了幻听。
亡者第一次死而復生记得死前半小时的记忆,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消耗了十分钟的记忆?
就只是灭个火而已,他自己也能做到啊?
在他怔神的片刻,其余人已陆续退回小木屋的篝火旁。
“还真是,我们中了幻觉以为自己还在小木屋,其实是在柵栏外。只有往最危险的地方走,才能回到安全的小木屋。”
“太危险了还好最后赌了一把。话说回来,李陌你怎么知道不对,你脱衣服干嘛?这里还有两个女生呢。”
说完,秦时指了指身后的洛姮与冯玉琴,两人从刚进入幽世就待在一起。
或许是因为对方也是女生,更能共情自己的缘故,在见面的瞬间,洛姮与冯玉琴在初次见面就双手紧握,感嘆一见如故,两人莫名其妙称呼对方闺蜜,成了共赴生死的姐妹
“不重要,现在我们还没有脱离危险。幻觉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次降临,在那之前,必须搞明白篝火的安全规则是什么。即使没弄懂,也要確保环境的安全。”
李陌重新穿上衣服,蹲了下去,从篝火里拿出一根火把。
室內的黑暗依旧存在,先前亡灵入侵併非幻觉,的確对小木屋造成了影响。
李陌拿著火把,在站起身时与秦时对视了一眼,隨后往靠近门窗的黑暗走去。
像是互相排斥的磁极,幽世里的黑可以蔓延进小木屋,却无法抵抗火光。李陌每走一步,入侵小木屋的黑暗就延迟性退缩。在这过程,黑暗还在尝试抵抗,往前延展,最后都无一例外地迴避。
这並非光与影的对立,而是某种规则的对抗。
“我知道怎么做了。”李陌转过身面对眾人。
“你知道怎么触发篝火的安全规则了?”秦时问。
李陌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活过第一天,只用確保环境安全就可以。”
“从篝火那里拿火把,分別点亮所有角落,然后无论发生什么,我们每个人都坐在原地不动。简而言之,现在活著的每个人从壁炉下面拿一根火把,然后举到明天。”
篝火的安全规则李陌有猜测,但想验证就会死人。
幽世吸收养分后的恐怖程度,他已经见识过了,再多吸收一点,后面的变化只会越来越大,原本由一个人的记忆逻辑扭曲的世界,在加入其他人的记忆后,將毫无道理可言。
“就这么做吧。”秦时第二个拿起火把,选在一个比较靠近李陌的位置坐下。
“我第三个。”陈逆则行事果断,拿起一根火把站在篝火旁。
“我相信你们,我拿第四个。”少年丁羊露出纯真的微笑。
最后是洛姮与冯玉琴,拿了第五个和第六个坐在比较靠近门窗的椅子上,两人粘在一起,情同手足。
情况终於稳定了不少,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思考之后的事情。
一时之间,除却洛姮与冯玉琴的閒聊外,偌大小木屋便只剩下篝火燃烧的“空空”声。
比起其他人开始思考后面可能会遇到的危险,李陌开始復盘甦醒后发生的事。
他可没有忘记未来日记里的那句话——“未知的幽世里,我被传送至森林里小木屋,这里还有九个人,我需要注意的有两个人,他们很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