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
方鸿点头。
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合欢宗这抢的不止是人,也是在戳阴阳宗的肺管子,明显就是不想让阴阳宗收到好苗子。
这颗暗子要是用得好的话,完全可以让阴阳宗在这次大典之中颗粒无收。
合欢宗的胆子要是再大一点,想办法將这颗暗子深藏下去,甚至完全可以用阴阳宗的资源培养自己的人,同时在阴阳宗內深深埋入一颗钉子。
当然,这样做的风险也很大。
似阴阳宗这等元婴大宗,外门弟子还好说,內门弟子、核心真传必然是要经过严格排查与筛选的。
“若烟雨楼是合欢宗的先锋卒,那阴阳宗知道吗?”
烟雨楼可就在坊市,方鸿已经有些好奇,阴阳宗到达坊市之时会怎么做了。
我要看到血流成河jpg
“往年这个时间点,该到的宗门基本也都到齐了,为什么唯独这一次拜山大典,还有那么多的宗门直到现在都还没到呢?”
这么一句提点,方鸿也就大致明白了。
阴阳宗应当是慎重,而其它知晓阴阳宗和合欢宗可能会有衝突的宗门,恐怕都是在有意躲著,准备来一场快来快走的模式,不想过多掺和。
“难怪您和神火宗的真人都没有任何动静。”
坊市遭灾也只是事不关己地看著,这无疑就是宗门的態度展露了。
“六大家得了好处,自然也要为此付出代价。”
姜玉英缓声解释道:“他们让阴阳宗中途参与这次的拜山大典,可是惹火了不少宗门,其中最气的应该就是神火宗了。
“毕竟好苗子就那么多,一只大手突然伸过来就要拿走最好的那块,甚至没有留给他人多少商量的余地,这事做得就很容易引起公愤。”
“所以,这是诸多宗门对六大家的一次默契敲打?”
姜玉英並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除开十年前的那次和今年的这次,原本比斗大会其实是放在拜山大典之后举行的。”
方鸿明白了,这默契恐怕都不是当下才有的。
谁先谁后,这可不仅仅是次序的问题,哪怕这种比斗不会有凡间苗子参加,可也已然涉及到了『谁先选』这一权利。
“不过,我们更多只是默许,会真正出手的宗门应该没多少,而看今天发生的事情,合欢宗多少也还是有分寸的。”
什么是默许?
凌云峰坊市有六大家,可隨著六家崛起,又有多少修仙家族消失在了岁月之中。
资本的累积总是血腥的。
诸多宗门默许,这无异於就是一种纵容。
没有了诸多宗门作为靠山,还有合欢宗这个不嫌事大的在其中搅和,会发生像今天这样『青蒜』的事情自然也就不奇怪了。
“六大家到底得到了什么,才愿意付出这样的代价?”
方鸿可不相信这些存续了几百年的修仙家族,他们在作出决定之前,会连这些风险都看不到。
“他们啊!大概是为了结丹有些疯狂了。”
感慨一声,姜玉英详细给方鸿说了说凌云峰坊市的状况。
君以此兴,必以此亡——
从姜玉英口中知晓凌云峰坊市的状况,还有六大家当下的境遇,方鸿最大的感受就是这八个字。
所谓的六大家,享受著坊市最大的红利,也必然会被坊市越来越多的修士推著走。
有著一位假丹,超过三位数筑基修士的凌云峰坊市,其规模早已超出了绝大多数的结丹宗门,甚至单论规模的话,比之一些元婴宗门也丝毫不差。
可问题就出在这里,这样一个规模的势力却没有一位真正的结丹真人。
一般来说,在实力唯尊的修仙界,这种『德不配位』的事情是很少发生的。
可凌云峰坊市最为独特的地方就在於,它並不是一个物產资源特別出色的坊市,它最大的资源一直都是修士本身。
六大家別的不说,吸引修士、培养苗子、整合散修这几点做得的確相当不错,这是宗门很难,也没有理由费心费力去做的事情。
而六大家一直都在用利益捆绑散修,捆绑宗门的做法也相当明智。
他们的触角不仅深深扎根到了坊市各处,也早已渗透到了诸多宗门之中,不客气的说,他们的確构建出了一个相当庞大的利益网络。
可也正是因为这个网络的庞大,这个整体的强大,才越发开始凸显出几个『核心节点』的弱小。
修行界,终究是需要依靠实力说话的。
仅仅依靠一个用资源砸出来的假丹修士,根本改变不了六大家的窘境。
不想成为他人口中的肥肉,那就只能不断壮大自身。
规模已然逐渐抵达一个极限的凌云峰坊市,想要进一步扩张,甚至只是保住当下的基业,都需要有真正的结丹真人坐镇,才不会被人看轻。
说得更直白一点,那就是很多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座坊市想要进一步发展,那就需要完成进一步的整合。
不管如何保持克制,一个坊市有六个做主的声音,有六个大势力在互相倾轧,都已经严重阻碍了这座坊市的发展。
然而,问题的死结也就在这里。
怎么整合?
谁整合谁?
不管是对內,还是对外,竞爭与对抗都早已无法避免。
如此,也就不怪六大家族会对结丹近乎狂热、疯癲了。
只要能够结丹,很多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若是不能,或者说是落后了落后就要挨打,这是不管什么世界都通行的道理。
“凌云峰崛起至少也有五、六百年了吧?”
方鸿感觉有些不对,“在这么长的时间里,六大家竟然都没出一位真丹修士?”
“有出的,而且是出了两位。”
姜玉英的话音带著几分玩味,“不过,一位做了七星宗的掌门之后,虽说也对自身家族做出了一些回馈,但对家族的压榨也是越发严苛…你说,这是为什么?”
方鸿愣了一下。
如果没有这最后一问,他並不觉得这有什么。
一个人亲疏认知往往跟成长环境有关,血缘重要,但並不能决定一切。
若一人从小被送入宗门,被宗门培养长大,最后內心会倾向宗门也並不是什么怪事。 可最后这一问,明显是在说
“这其中,另有內情?”
“凌云峰的几家在打什么主意不是早就传开了嘛,他们能做的事情,为什么宗门不能做?”
六大家会长期把自家孩子,和一些经过培养的孩子送入同一家宗门,想要鳩占鹊巢之心,只要是个明白人都能看出来。
“所以,七星宗这是在通过培养家族子弟倾向自己,从而进一步掌控住了其家族?”
姜玉英满含深意的一笑,“为什么就要培养家族子弟,那藉助两家资源、被用心培养的,就不能一开始就是自己人么?”
“”
方鸿惊住了。
刚刚被送进宗门的孩子,怎么才能一下子成为宗门的自己人?
这就是一个细思极恐的问题。
“宗门怎么敢这么做的,他们难道就不怕”
说到一半的话音戛然而止,方鸿恍然明白了过来。
是的!他们的確不怕宗门名声有毁,最后招不到弟子,因为有一个家族,有一个势力必定会为他们源源不断地输送新鲜血液。
“道听途说的传言,果然不可当真。”方鸿感慨出声。
没有结丹真人坐镇的小宗门实力不济,或许难以抵御修仙家族的侵蚀。
可有结丹真人坐镇的宗门,作为实力更强的一方,又怎么会对此毫无办法。
宗门也好,家族也罢,终究都是人组成的团体,所谓的宗门也不见得就比家族高尚,真遭遇到了危机,什么下作手段一样照用不误。
“”
姜玉英安然静坐,默默看著眼前之人的神情变化。
有些事情其实並不合適多说,毕竟哪怕七星宗不要脸面,其它宗门也还是要脸的。
可对於眼前这孩子,她觉得该提醒的还是要提醒一下,让其在这方面多几分防备。
资质出色,根基牢固,还处在年少成长阶段,对於某些想要『重来一次』的人来说,这简直就是最为合適的目標。
方鸿自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不过『心湖』和『血色残环』的存在,让他並不需要过多担心这些,感慨一声之后,也就很快收敛好了心绪。
“真人,那另外一位呢?”
“那位倒的確是个人杰,可有时候能力过於出眾也並非完全是一件好事。
“凌云峰所谓的六大家,如今之所以显得有些不上不下,其实最主要的一个原因,就是这位人杰所引来的一场大祸造成的。”
方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聆听。
“他算是六家之中诞生的第一位结丹真人,凌云峰的灵脉就是在这位手中升华到的三阶,就连山顶的那座古塔和阵法,也都是他的遗泽,可他同时也引发了一场可怕的血亲诅咒。
“所有与他有血缘关係之人,一夜尽数惨死。
“这场血咒直接让六家损失惨重,说是差点一蹶不振也丝毫不为过,最终是六家不惜代价砸出了一位假丹修士,藉助古塔之威,才让他们熬过了那段青黄不接的年月。
“可熬是熬过来了,但熬过来的六家也散了。”
方鸿当然明白六大家为何会散。
坊市六家之间有互相联姻的习惯並不是什么秘密。
曾经一起抱团前进的六个家族,经过一代代的联姻,以血缘为纽带所建立起来的紧密关係,恐怕都隨著这场可怕的血咒断了大半。
真正『我中有你,你中有我』,关係紧密的那部分人都死了,剩下来的人关係若是还能跟曾经一样亲近、紧密,那无疑才是一件怪事。
但此刻,方鸿更为好奇另一件事,“让一位结丹真人和其血亲尽数惨死,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诅咒?又有谁人能施展这等恶毒的诅咒?”
元婴?
还是化神?
姜玉英垂下眼帘,半晌,她才开口回道:“他们的死状並不是什么秘密,所谓的血亲诅咒,其实更像是一种解释,那也可能不是一种诅咒,而是一种强制夺取寿元的手段。”
抢夺寿元?
沿著血脉就能將与之相关之人的寿元尽数剥夺?
这一瞬间,连之前听到宗门的下作手段,也只是一惊的方鸿,此刻心中不禁开始泛起丝丝缕缕的寒气。
“谁能有这等手段?”
“无人知晓。”
姜玉英的话音带上了几分告诫,“別说是你我,哪怕是元婴上人,也不会轻易窥探这等秘密,深怕引来大祸。”
方鸿听出了言外之意,“元婴上人难道也会?”
姜玉英微微頷首,“虽然如今这个时代,化神难成,返虚不现,但一些传承较为古老的宗门其实都知晓,此界曾经並不是这般的。
“此界很不一般,有古籍曾明確记载,此界在万载之前不仅有返虚人仙,就连真仙也时常行走於此界,直到一场天变,或者说是一场大战突然爆发,才让此界发生了大变。
“那是一场有真仙参与的大战!”
听到姜玉英最后著重点出的话音,方鸿那还会不懂。
“曾有真仙,死在此界?”
“不止有仙。”
姜玉英神情无比肃然,“谁能让真仙陨落?谁能直接打沉了中州?什么样的战斗才会让此界的灵机迅速衰败?这些都是值得你未来细细思量的问题。”
“”
方鸿没有倒吸一口凉气,可听闻此等隱秘,心绪却是久久难以平静。
死的不止有真仙——
修士死后尚有一线生机,那些真正超脱凡俗的仙死后,还有他们的对手死去之后又会如何?
他们真的完全死透了吗?
最终被此世葬下的事与物到底有多少?
“这种事情发生得多吗?”
姜玉英微微摇首,“千百年不见得有一件,所以你也不需要过於担心,只是以后探索那些古老遗蹟的时候,切记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这位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山顶的那座古塔,就是他从灵墟葬地中带出来,他和其血亲也是在得到它之后死的。”
事关生死,方鸿无比郑重的点了点头。
“晚辈必定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