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丹房,方鸿的思绪还在不断发散。
因为一次探索,一位结丹真人连同自身血亲便全部丧命,这个世界的危险程度,或者说是个人伟力的上限,远比他之前所以为的来得更高。
这个世界曾经是有真仙的。
哪怕到了这个时代,也可能还有仙被葬在世界某处。
发散的思绪直到抵达听雨轩的待客室方才止住,再次见到古青松,方鸿就把凌云峰当下的状况给对方详细说了说。
“竟然是合欢宗,这就难怪了。”
一个能够精准把握住时机,还拥有乾净利落行动能力的势力,自然不会是凭空冒出。
之前他还在猜测,这次究竟是哪些宗门出了力。
现在看来,宗门大多都是看客,这个势力大概率就是烟雨楼这个马前卒在其中串联、整合起来的。
“不过,六大家对烟雨楼也应当早有防备才是?”
方鸿点头,连玉英真人都知晓烟雨楼的底细,作为地头蛇的六大家若是不知的话,那就真的活该被覆灭了。
早知晓、早有防备却还是发生了这种事情,只能说,凌云峰坊市这塘子水果然是浑浊得可以。
“阴阳宗还没到,他们应该不敢和合欢宗撕破脸皮,但这次之后,应当也会想办法对烟雨楼加以限制吧。”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发生今日之事,要是再不管管,那坊市可能真就要大乱了。
这次只是比斗大会,下次要是拜山大典呢?
凌云峰坊市最初是怎么起家的?
要是今年的『拜山大典』出了重大问题和紕漏,那就真是动摇根基的事情。
古青松也认同方鸿的看法,不过,这些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殃及池鱼啊!”
“往好的方面想,这至少不是我们需要苦恼的事情。
“对道友来说是如此,对我来说却是未必了。”
古青松嘆息说著,右手一抬,一只斑鼠就从袋中飞出,落在了他掌心之上。
“”
方鸿眉心不由皱起。
眼前的斑鼠不仅气息萎靡,四肢全无,眼、耳也明显都残了。
可就是这样一只老鼠,在甦醒之后便立刻扭动脑袋,努力转动身躯,朝著古青松就是一阵吱吱吱的乱叫。
毫无疑问,这是一只寻宝鼠。
那面相奇特之人应当就是藉助此鼠,才发现了古青松身上有重宝,才引发了后续一系列事情。
“暴殄天物!”
这只寻宝鼠不仅身体残缺,就连神智也早已不再清明。
这就是一只被人为强行阉割、改造,只余下最为纯粹寻宝本能的寻宝鼠。
灵宠的培育也是要有资粮的,大多散修出身的炼气修士连自己修行所需的资粮都不足,自然也就不会有培育灵宠的心思。
可漫长的修行长河之中,总有一些修士会想出一些另闢蹊径的办法。
就比如眼前的这种,用最低限度的销,最大限度激发灵兽天赋的残酷培养方式。
这种堪称极端的培养法门,只注重激发灵兽某方面的本能天赋,完全就是把灵兽当作一件道具来养,说一句『暴殄天物』真的一点都不为过。
事实上,这就是稍微有点家底的魔道修士,都看不上的一种小眾法门。
“生即苦难,不如归去,道友,送它一程吧!”
古青松点头,灵力一吐,直接给予了寻宝鼠一个解脱。
“这会儿,恐怕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我了。
“道友有何安排?”
“等这阵法一撤,我就会离开。”
古青松没有任何犹豫,“不说炼气修士,暗中,至少有一位筑基修士已经盯上了我,继续留在凌云峰,我之后恐怕都难以静下心来修行了。”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方鸿自然是晓得的。
“可需要我帮忙?”
“道友已经帮我太多了。”
古青松笑著將一个储物袋凌空递给了方鸿,“我取了这袋,只是想知道自己究竟是如何暴露的,如今答案已明,自当物归原主。”
方鸿连忙摆手,“我可谈不上是原主。”
“道友莫要客气了。
“若非是为了急著救我,道友何以会遗落另一只储物袋。何况,道友今日可是救了我一命,我要是取了此物,又如何还有顏面坐在这里。”
方鸿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压下了话语,抬手把储物袋取到了手中。 “这附近恐怕已经有人在盯梢,道友可以把握安全离开?”
“我虽不善爭斗,但保命的本事却还是有一些的。”
“我信道友,但若需帮助,道友也不要客气。”
古青松笑著点了点头,“此番凌云峰一行,能遇到道友,当真是一件幸事。”
“我亦是,初出茅庐就能遇到道友,却是也学到了不少。”
方鸿提起茶壶,哪怕壶中茶水早已凉却,他还是给自己和对方各自倒了一杯。
“我若送行,怕是只会让道友更易暴露,此番以茶代酒,提前送道友!”
古青松也举起了茶杯,“本来还想回请道友喝一杯的,看来只能等下次了。”
“会有机会的。”
相似的对话却发生了倒转,两人相视一笑,一口饮尽杯中茶水。
“道友好好调息修养吧,我会在这为道友护法。”
古青松没有拒绝,虽然身体状况已经大致恢復,但为了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战斗,他的確需要把自身状態儘可能调整到最佳。
喝著凉却的茶水,方鸿默默感知著周遭,行护法之责。
刺目的太阳高高升起,渐渐西落,一直到残阳时分,一道道灵光开始收束。
山顶的古塔虽还在悬空浮沉,能够隨时再次展开防护法阵,可浩瀚的威压已然消失不见,很显然,封锁已经解除了。
“接下来一段时间,还请道友帮忙遮掩一二。”
古青松站起身,而在他原本所坐的位置上,出现了一个栩栩如生、连气息都无比相似的木人。
“道友,保重!”
“道友也是,保重!”
拱手拜別,古青松几步就走到了门口,可就在这隨时都可以离开的一刻,他却回过身来,自嘲地笑了。
“古某起於微末,一路走来,认识之人不少,初时还敢交心,可隨著年纪渐长,吃了几次教训之后,也就越来越不敢表露自己的真心。
“事实上,在此刻之前,我也並未尽信道友。可到了此刻,终究是古某之心过於小人,让小友见笑了。”
“防人之心不可无,古道友最终能把此话坦然说出,又如何会是一个小人。”
古青松『哈哈』一笑,一摆手就將一个玉瓶送到了方鸿面前。
“我见道友有在修炼灵眼,古某也没有什么东西拿得出手的,这份灵液或许对道友修炼灵眼有所帮助,还请道友收下。”
“稍等。”
方鸿没有立刻接过玉瓶,而是取出了一枚玉简,神识迅速刻录。
“道友最后赠我一物,我也当回一物,这是一篇能借他人气息偽装自身的法门,或许能对道友有所帮助。”
古青松接过玉简,没有多余的话语,最后只是拱手躬身郑重行一礼。
方鸿握住玉瓶,躬身回礼,再起身,眼前却已不见好友身影。
上午还有閒心同游,突地一场变故,晚间为求自保便只能无奈远逃,所谓的身不由己、顛沛流离,也不过如此了。
重新坐下,思绪未定,方鸿便又感知到自己的传讯符。
神念为引,两息之后,一道符籙便隨著微微打开的房门,落入了方鸿手中。
这传讯符,他来到坊市之后,並未给出过几张。
这张是吴全的。
“道友,迎客峰今日发生动盪”
吴全的话音不断响起,方鸿很快知晓了迎客峰也遭遇到了袭击的事情。
迎客峰的卫队出现了不少伤亡,还有不少好苗子被劫走了。
『这比斗大会简直就是天然的调虎离山之计。』
日日修行,时常需要为修行资粮而奔走,偶有典礼、大会举办,绝大多数的修士都会有抽出閒暇,去凑个大热闹的心理。
之前的凌云峰有多热闹,迎客峰的实力恐怕就有多空虚。
吴全说完迎客峰发生的事情,接下来从传讯符中传出的话音,让方鸿亦是感到无比惊讶。
今日,来时的三人,走了不止一人。
一个星期之前,谁能想到初到坊市当日,那位討要报酬无果的落魄书生,在今天不仅手刃了夺走自身报酬之人,还作为內应,带著好几人说是要一同拜入合欢宗。
最初只是看书生可怜,伸手拉了对方一把的吴全,竟也跟著对方走了。
当真是个人自有各人的际遇。
就是不知这是真能拜入合欢宗,还是最终会成为了某个人炉鼎。
听到吴全话音在最后的提醒与告诫,之前有意克制的一声长嘆最终还是没能止住,在待客室中悠悠传开。
萍水相逢,同行一路,没想转眼却已是故人。